“是谁……知道我的事?”
初音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缕被夜风揉碎的丝线,轻飘飘地散在空气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指尖捏着那封黑色信封的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连带着信纸都被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无数猜测在她脑海里炸开,像漫天飞溅的火星——是觊觎她异常能力的犯罪组织?是和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有关的神秘势力?还是某个蛰伏在暗处的反派,早就将她这只变异的“异类”视作囊中之物?信纸边缘的蜘蛛图腾在路灯下闪着冷冽的光,像一只蛰伏的眼睛,无声地窥伺着她,提醒着她一个残酷的事实:从被那只变异蜘蛛咬中的那一刻起,她的秘密就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刃,如今,终于有人伸手,拨开了那层伪装的薄纱,将她赤裸裸地暴露在未知的目光下。
夜幕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连星光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初音站在穿衣镜前,镜中的少女褪去了校服的青涩,酒红色的连帽卫衣套在身上,帽檐能遮住大半张脸,既藏得住神情,又掩得了锋芒;灰蓝色的百褶裙下,她特意搭配了一条黑色工装束腿裤,裤脚收紧,既保留了少女的灵动,又能让行动不受束缚;白色运动鞋的鞋底被她用砂纸细细打磨过,做了防滑处理,踩在地面上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响。她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划过镜面上自己的倒影,仿佛能触到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力量——银白色的蛛丝在指尖隐隐凝聚,又被她强行压了回去,只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眼底翻涌着犹豫与决绝交织的光,像暗夜海面的浪,起伏不定。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拧开了房门。刻意放缓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老旧的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像一声压抑的叹息,在空荡的空间里回荡。初音屏住气,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直到确认父母和妹妹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才像一只警惕的猫似的,踮着脚溜下楼,身影一闪,便融入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
夜晚的街道被寂静包裹,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假象。初音的脚步轻快而警惕,每一步都踩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身影忽明忽暗。她的耳朵微微动着,蜘蛛的感知能力被发挥到极致,能清晰捕捉到百米外晚归行人的脚步声、垃圾桶里老鼠窜动的窸窣声,甚至是路灯线路里微弱的电流声——这些平日里被忽略的细微声响,此刻都成了她判断环境的依据,织成一张无形的感知网,将她护在中央。偶尔有晚归的车辆驶过,车灯划破黑暗,像一把锋利的刀,将夜色劈成两半,又迅速合拢,只留下引擎的余音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码头在小岛的最边缘,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和铁锈味,钻进鼻腔,刺激着神经。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巨人沉睡时沉重的鼾声,在空旷的海岸线上回荡。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锈迹斑斑的探照灯顽强地亮着,光线在黑暗中划出几道模糊的光柱,照亮了地面上的积水和散落的渔网。积水倒映着昏黄的灯光,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映出晃动的影子,平添了几分诡异。
初音站在码头的水泥边缘,指尖抵着掌心,银白色的蛛丝在指缝间隐隐流动,随时准备喷出。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个阴影角落——集装箱的缝隙里积满了灰尘,渔船的船底挂着湿漉漉的海藻,吊机的钢架后藏着未知的黑暗。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一面急促的鼓,“咚咚咚”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晚里,格外清晰,几乎要盖过海浪的声音。
“你来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从右侧传来,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惊得初音猛地转身。她的身体瞬间紧绷,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微弯曲,这是她在无数次深夜行动中练就的防御姿态,手指悄然握紧,银白色的蛛丝已经在指尖凝聚成细细的丝线,随时可以发动攻击。
“你是谁?”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保持着最大限度的警惕,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从阴影中走来的黑衣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风衣,领口立得笔直,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冷硬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嘴唇,整个人像融在夜色里的幽灵,没有丝毫存在感,却又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你可以称呼我为侦探。”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平淡得让人捉摸不透。他抬手指了指码头边停靠的一艘老旧渔船,船身斑驳不堪,漆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生锈的铁皮,在昏黄的灯光下,透着一股陈旧的沧桑感,仿佛经历了无数风浪。“上船吧。去了,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渔船,脚步沉稳而坚定,没有丝毫防备的意思,仿佛笃定她会跟上。初音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艘在海浪中轻轻摇晃的渔船,犹豫了一瞬。那封邀请函里的“真相”二字,像一根无形的钩子,死死地勾着她的好奇心,让她无法抗拒。最终,她咬了咬牙,眼神变得决绝,抬脚跟了上去——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是精心布置的陷阱,她也要亲手掀开这层伪装,看看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渔船的甲板踩上去有些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会散架。可走进船舱,初音才发现里面远比外表宽敞。船舱里点着几盏煤油灯,昏黄的火焰在玻璃罩里摇曳,将四周的人影拉得忽大忽小,斑驳地映在墙壁上,像一幅诡异的皮影戏。一股浓重的烟草味和机油味混杂在一起,还带着淡淡的海水腥气,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鼻尖微微抽动。
她刚踏入船舱,便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呼吸,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除了“侦探”,船舱里还坐着三个人——左边是个肌肉结实的男人,胳膊上纹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锋利,眼神锐利如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悍;右边是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的女人,头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脖颈,指尖转着一把银色的蝴蝶刀,刀光在灯光下闪着寒芒,动作娴熟而危险;角落里还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手里捧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神情冷漠,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初音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像三把冰冷的尺子,试图丈量出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女到底有多少深浅。初音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顺着脊椎缓缓滑落,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三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绝非普通之辈——那个纹身男人的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应该经历过无数次打斗;皮衣女人的指尖带着老茧,是常年握武器留下的痕迹;而那个眼镜男,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的速度,足以证明他的黑客技术不容小觑。
这时,“侦探”缓缓抬起头,帽檐稍稍抬起,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涌着难以捉摸的情绪。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摇晃的船舱里响起:“人齐了,发动吧。”
话音刚落,渔船的引擎便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船身微微震动,螺旋桨搅动着海水,溅起白色的浪花,在黑暗的海面上划出一道银色的痕迹。渔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漆黑的海面驶去,身后的小岛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黑影,最终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再也看不见踪影。
初音站在船舱中央,手指依旧抵着掌心,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敢有丝毫松懈。煤油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晃动,映出她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的戒备。
“放松点,我们不是你的敌人。”侦探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船舱里的沉默。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轻轻扔到初音面前的桌子上,纸袋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在寂静的船舱里格外清晰。
初音迟疑了一下,目光在档案袋和侦探之间来回扫视,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缓缓伸出手,拿起档案袋。指尖触到粗糙的牛皮纸,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她拆开档案袋的封口,里面是一叠装订整齐的资料,纸张微微泛黄,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味。最上面的一页,印着四个烫金的大字,字体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庄重感:同盟会。
“同盟会……”初音低声念着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指尖快速翻着资料,纸张的“哗哗”声在船舱里格外清晰,划破了沉闷的空气。资料上写着组织的宗旨——“举起公正之旗,为不平之事挥出利刃”,字迹工整,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理想主义的热血与孤勇。后面还有一些关于组织架构和行动案例的简略记载,记录着他们如何在黑暗中打击犯罪,如何为无辜者伸张正义,如何与那些盘踞在城市上空的邪恶势力周旋。
可对于一个从小在小岛上过着平凡生活的少女来说,这些文字更像是虚构的漫画剧情,美好得有些不真实。这个犯罪横行、秩序崩塌的世界里,真的有人会不计代价地追求公正吗?她翻完最后一页资料,将其扔回档案袋里,抬眼看向侦探,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质疑,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举起公正之旗,为不平之事挥出利刃,真的假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船舱里的另外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了抬头,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很难做到,”初音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继续说道,语气冷静得不像一个高中生,反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理性与通透,“首先你得有足够的资金支撑组织运作,武器、情报、行动经费,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没有雄厚的财力根本无法维持。其次,你需要拉拢各行各业的顶尖人才——格斗家、黑客、医生、律师,甚至是政界的人,只有这样,才能让一个组织真正立足,形成完整的运作体系,而不是变成一群只会喊口号的乌合之众,转瞬即逝。”
她的话一针见血,直接戳中了“同盟会”看似完美的宗旨下隐藏的现实漏洞,也说出了这个崩坏世界里最残酷的真相。侦探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初音看着他的神情,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海里成型。她张了张嘴,刚想问出“你们的幕后boss是……”,又猛地停住了。话到嘴边,却被她强行咽了回去——这种核心问题,对方绝不可能轻易回答,与其自取其辱,不如保持沉默,先观察局势。
可她的好奇心却像野草般疯长,越压制,越旺盛。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有这样的财力和人脉,敢在这个犯罪横行的世界里,明目张胆地竖起一面“公正”的旗帜?又是什么样的信念,支撑着他们在黑暗中前行,不惧危险,不畏强权?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的眼镜男突然敲了敲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屏幕缓缓转向初音,上面显示着一段加密的视频。视频画面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前,背后是灯火璀璨的城市夜景,那些霓虹灯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像一个个诱惑的陷阱。身影的声音经过特殊处理,变得沙哑而失真,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角初音,你的能力,不是偶然,也不是诅咒。你是被选中的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而同盟会,是你唯一能安放这份力量的地方,也是你唯一的归宿。”
视频戛然而止,屏幕重新陷入黑暗,只剩下蓝光消失后留下的残影。初音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原来,她的变异,她的力量,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那只变异蜘蛛,那场科学展览,甚至是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难道都在这场“选中”的计划里?无数个疑问像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头晕目眩,几乎要站不稳。
船舱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海浪拍打着船身的声音和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不断回响,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与无知。初音站在原地,手指微微颤抖,体内的蜘蛛之力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得躁动不安,蛛丝在指尖凝聚又消散,消散又凝聚。她看着眼前的四个人,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踏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庞大、更复杂的漩涡,而这一切的真相,还隐藏在更深的黑暗里,等待着她去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