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不是失足!"她扯落白绒花掷向茶堂,绢花在半空散开,露出里面卷成筒状的胶卷,"他在汉口码头验货时,发现钢轨标号与合同不符!"胶卷滚到周明礼脚边,他弯腰时眼镜滑落鼻梁,模糊间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洋文合约。
跑堂阿七突然怪叫一声。众人转头望去,只见紫铜茶炊的壶嘴正汩汩涌出暗红液体。浓重的铁锈味弥漫开来,刘掌柜蘸了液体在指尖捻开,突然嘶声道:"是血!茶炊里煮的是血!"
茶堂顿时炸开锅。王德顺抄起斧头劈向铜壶,飞溅的铜片里赫然滚出半枚带血的铁路道钉。周明礼认出这是川汉铁路特制的"夔门钉",钉头上的蟠龙纹本该用精铜铸造,此刻却混着黑红的血垢。
"这是...人血浸透的。"赵三小姐拾起道钉时手指颤抖,"上月失踪的护路队,每个人靴底都钉着这种..."她忽然顿住,将道钉举向天窗。晨光穿过钉身上的孔洞,在砖地上投射出"盛宣怀印"四个小篆。
惊雷在此时炸响。暴雨倾泻而下,府南河上的乌篷船在浪涛中起伏如落叶。周明礼望着被雨水冲刷的铁路图,突然发现被茶水晕染的夔门段竟显出新纹路——那些蜿蜒的茶渍分明勾勒出川西三十六州的山川脉络。
"周先生!"王德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木匠掌心粗粝的茧子磨得人生疼,"您学问大,给看看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展开是半截烧焦的账簿残页。模糊的字迹间,"军械"、"钢胚"、"龙泉驿"等词如同散落的密码。
二楼传来花盆坠地的碎裂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雅间珠帘乱晃,两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正将川戏琴师按在桌上。被反剪双手的琴师突然嘶吼:"赵尔丰要剿杀股东代表!新军的马克沁机枪已经..."
枪声打断了后半句话。琴师额间炸开的血洞溅在珠帘上,将翡翠珠子染成玛瑙红。周明礼被王德顺扑倒在地时,看见赵三小姐从发髻抽出银簪,簪头在茶炊残片上刮出耀眼的火星。
"去龙泉驿!"她将带火的银簪掷向暴雨中的河面,火光在浪尖跳跃如金鲤,"家父藏的二百吨钢胚..."话音未落,茶楼立柱突然炸裂。德国造手榴弹的弹片嵌入《万世师表》匾额,将孔圣人的金字劈成两半。
周明礼在浓烟中摸索眼镜时,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紫铜茶炊的残片在他手中颤动,壶身上的饕餮纹正缓缓渗出血珠。那些上古凶兽的瞳孔在血光中转动,仿佛在凝视三百里外龙泉山巅的滚滚惊雷。
这一切的一切都暗示给我们不好的兆头,周明礼浑身颤抖着,嘴巴里还念念有词的念着什么?屋里隆到冰点,家里无人敢开口说话,盯着那缓缓渗出血珠的壶身,最后还是周明礼冷静下来了,安排佣人将桌上紫铜茶饮的残收拾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