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梅雨季总是来得缠绵又霸道，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潮湿的雾气里。林晓抱着一摞厚重的设计稿，缩着肩膀快步走向公交站台，白色的帆布鞋踩过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也浑然不觉。

她刚从实习的设计公司加班出来，手里的稿子是明天就要交的项目初稿，容不得半点闪失。风裹着雨斜斜地打过来，怀里的纸页微微发潮，林晓急得鼻尖冒汗，脚步不由得更快了些，却在转身避让行人时，狠狠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砰”的一声，设计稿散落一地，被雨水瞬间打湿了边角，墨色的线条晕染开来，模糊成一片狼狈的痕迹。林晓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蹲下身去捡，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拾起最上面那张稿纸，指尖轻轻拂过潮湿的纸面，动作温柔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克制。林晓抬头，撞进一双深邃平静的眼眸里，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身形挺拔，眉眼清俊，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添了几分清冷的气质。

是苏然。

林晓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认得他，是业内小有名气的独立设计师，也是她们公司老板多次提起的合作对象。她只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狼狈的方式和他相遇。

“稿子湿了。”苏然的声音低沉悦耳，像雨打在玻璃窗上的节奏，他将手里的稿子递还给她，目光扫过地上凌乱的纸页，“我帮你。”

不等林晓拒绝，他已经蹲下身，慢条斯理地将散落的设计稿一一捡起，动作认真又细致。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指尖偶尔碰到林晓的手，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让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谢谢你，苏老师，真的太麻烦你了。”林晓局促地捏着怀里的稿子，声音细若蚊蚋。

苏然抬眸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不用客气，下次雨天，拿好东西。”

他站起身，将最后一叠稿子递给她，然后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转身走进了雨幕里。背影挺拔而孤绝，很快就消失在车流之中，只留下林晓站在原地，怀里抱着潮湿的设计稿，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林晓望着苏然离开的方向，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涟漪。她不知道，这场雨天的意外相遇，会成为她和他之间，所有故事的开端。

再次见到苏然，是在一周后的项目合作会议上。

林晓作为实习生，被安排在会议室的角落，负责做会议记录。当苏然推门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落在了他身上。他依旧是清冷的模样，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块简约的腕表，从容地坐在主位上，和甲方沟通着设计方案。

他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思路清晰，言辞精准，将复杂的设计理念讲解得通俗易懂，连原本挑剔的甲方都频频点头。林晓握着笔，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说话时轻抿的薄唇，笔下的笔记写得歪歪扭扭，连自己都认不出。

会议中途休息时，林晓躲在走廊的窗边透气，手里攥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试图平复慌乱的心跳。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又看到了苏然。

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靠在窗边，目光望向窗外的绿植，语气平淡地开口：“上次的稿子，补救好了？”

林晓一愣，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连忙点头：“嗯，重新打印了，还好没有耽误项目。”

“你的设计稿，我看了。”苏然转头看向她，眼眸里带着一丝审视，却没有轻视，“线条很干净，想法很灵动，就是细节处理得还不够成熟。”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又认真地评价她的设计，不是敷衍的鼓励，也不是苛刻的指责。林晓的心里一暖，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真诚的感激：“谢谢苏老师，我会慢慢改进的。”

“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问我。”苏然说完，喝了一口咖啡，转身走回了会议室。

林晓站在原地，手里的柠檬水渐渐变温，心里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暖意。从那天起，苏然成了她的半个导师。

她会抱着设计稿去他的工作室请教，他总是耐心地给她讲解，指出她的问题，偶尔也会分享自己的设计经验。他的工作室干净整洁，摆满了各种设计作品和书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平日里那个清冷的男人。

林晓渐渐发现，苏然的清冷只是外表，他的内心温柔而细腻。他会记得她不爱吃香菜，在一起加班点外卖时特意备注；会在她熬夜赶稿时，默默递上一杯热牛奶；会在她因为设计被否定而失落时，安静地陪在她身边，说一句“没关系，重新来就好”。

那些无声的温柔，像春雨一样，悄无声息地滋润了林晓的心田。她开始期待每天和他见面的时光，开始在意他的喜怒哀乐，开始在深夜里，一遍遍地回想他说过的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知道，自己好像动心了。

可苏然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温柔却不亲近，关心却不越界。他看她的眼神，始终是平静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林晓猜不透，也摸不着。

她常常在深夜里问自己：他对我，到底是单纯的前辈对后辈的照顾，还是有一点点别的心思？

爱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她的心上，不痛，却总是隐隐发痒。

项目进入收尾阶段，加班成了常态。

那天晚上，林晓和苏然留在工作室修改最后的设计细节，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林晓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酸涩，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涌了出来。

“累了就休息十分钟。”苏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放下鼠标，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林晓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心里一暖，抬头看向他：“苏老师，你也累了吧，我们一起休息。”

苏然点点头，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沉默不语。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风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气氛暧昧而缱绻。

林晓偷偷看着他，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睫毛纤长，鼻梁高挺，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脸颊发烫，慌忙低下头，假装喝水，却不小心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慢点喝。”苏然起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烫得林晓浑身一僵。

咳嗽停下，林晓抬头，两人的距离近得离谱，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能看到他眼眸里自己的倒影。呼吸交织在一起，空气里的暧昧因子瞬间飙升，林晓的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她慌乱地移开目光，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苏然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眼眸微微暗沉，指尖下意识地动了动，却最终收回了手，后退一步，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好了，继续工作吧。”

林晓点点头，不敢再看他，埋头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她能感觉到苏然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灼热而深沉，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那一刻，她无比确定，自己对苏然的感情，早已超出了崇拜和感激，是实实在在的心动，是想要和他并肩同行，想要牵他的手，想要拥抱他的喜欢。

可苏然的态度，始终让她捉摸不透。

他会在她生病时，第一时间送她去医院，守在病床边陪她一夜；会在她生日时，送她一支她心仪已久的设计笔，附上一张手写的卡片；会在她遇到困难时，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帮她解决所有问题。

可他从来不说喜欢，从来没有越界的举动，永远保持着那一层薄薄的距离。

林晓开始变得患得患失，白天努力工作，夜里却辗转反侧。她害怕自己的心意被戳破，连现在的相处都无法维持；又害怕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最终只能错过。

朋友看出了她的心事，劝她：“晓晓，喜欢就去问啊，不管结果如何，总比自己瞎想强。”

林晓摇摇头，她不敢。她怕听到否定的答案，怕那份温柔只是自己的错觉，怕从此以后，两人形同陌路。

爱吗？

她问自己，答案是肯定的。可他呢？他爱吗？

这个问题，成了她心里解不开的结。

项目圆满结束的那天，公司举办了庆功宴。

宴会上，大家都很开心，频频举杯庆祝。林晓不善饮酒，却还是被同事劝了几杯，脸颊泛红，头脑有些昏沉。她看到苏然被众人围在中间，从容地应对着寒暄，依旧是那个耀眼而清冷的存在。

她悄悄退出包厢，走到天台透气。夜晚的风微凉，吹走了些许酒意，她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心里五味杂陈。

项目结束了，她和苏然的合作也告一段落，以后，或许就没有那么多理由见面了。

想到这里，林晓的心里一阵酸涩，眼眶微微泛红。她喜欢了他这么久，从雨天的初遇到朝夕相处的陪伴，所有的心动和欢喜，都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然走了过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却依旧清醒。

林晓慌忙擦了擦眼角，转身看向他，强装镇定：“没什么，里面太吵了，出来透透气。”

苏然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靠在栏杆上，目光望向远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项目结束了，以后，还会见面吗？”

林晓的心猛地一紧，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慌乱：“苏老师，我……”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酒精给了她勇气，也让她更加胆怯。

苏然转头看向她，眼眸深邃，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林晓，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他的眼神太过直白，太过灼热，林晓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她咬着唇，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带着哭腔开口：“苏然，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雨天遇见你，到后来你教我做设计，陪我加班，关心我，我就一点点喜欢上你了。我知道我很普通，配不上你，我也不敢告诉你，我怕你拒绝我，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一口气说完所有的心意，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紧张得浑身发抖，不敢看他的眼睛。

天台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林晓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苏然的回答，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眼泪落得更凶，转身想要逃离：“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我……”

手腕突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苏然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傻瓜，我没有要拒绝你。”

林晓的身体一僵，愣在他的怀里，眼泪瞬间止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晓，我也喜欢你。”苏然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温柔而坚定，“从第一次在雨天看到你抱着稿子慌乱的样子，到后来看到你认真做设计的模样，看到你因为小事开心或难过的样子，我就动心了。我不敢说，是怕我比你大，怕给不了你足够的安全感，怕你只是一时的崇拜，不是真心的喜欢。”

原来，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捉摸不透，都是因为双向的心动。

林晓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哽咽着说：“不是崇拜，是真心的喜欢，是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苏然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低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知道了，晓晓，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等，不会再让你猜。”

夜色温柔，晚风缱绻，天台之上，两个心意相通的人紧紧相拥，所有的等待和忐忑，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甜蜜的告白。

远处的雨丝再次飘落，和初遇那天一样，却不再是潮湿的狼狈，而是浪漫的见证。

从那天起，林晓和苏然正式走到了一起。

没有轰轰烈烈的官宣，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苏然不再是那个清冷疏离的设计师，在林晓面前，他会露出温柔的笑意，会撒娇，会吃醋，会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她一个人。

他会每天接她下班，牵着她的手走过大街小巷；会在清晨给她做早餐，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嘴角上扬；会在她熬夜做设计时，陪在她身边，给她揉肩捏背；会在每一个节日，给她准备精心的惊喜，告诉她她有多重要。

林晓也渐渐变得开朗自信，在苏然的鼓励下，她的设计能力越来越出色，很快就从实习生变成了独当一面的设计师。他们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一起面对生活里的琐碎和美好，日子平淡却无比幸福。

某个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林晓靠在苏然的怀里，看着手里的设计稿，突然抬头问他：“苏然，你说，爱到底是什么啊？”

苏然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目光温柔得能将人融化：“爱啊，是雨天初遇时的心动，是朝夕相处时的陪伴，是患得患失时的勇气，是往后余生，眼里只有你，心里全是你。”

林晓笑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眼里闪烁着星光：“那你爱我吗？”

苏然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而坚定：“爱，很爱，是穷尽一生，都想要珍惜的爱。”

林晓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满是温暖和安心。她终于明白，爱从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而是双向奔赴的坚定，是细水长流的守护，是无论经过多少岁月，都能毫不犹豫说出的答案。

爱吗？

爱。

是初遇时的惊鸿一瞥，是相处时的温柔缱绻，是告白时的勇敢坚定，是余生里的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江城的雨还会下，日子还会往前走，而林晓和苏然的爱，会在岁月里，慢慢沉淀，永远温暖，永远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