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乒乓球拍递过来的时候，徐清禾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才伸过去接住。

塑料的拍柄握在手心里的感觉很陌生，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跟她平时握惯了的冰鞋刀套、训练服的弹性面料、甚至是绷带卷的手感都截然不同。拍面是那种很正的红色，胶皮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细小颗粒，指腹摸上去，有点扎手，又有点奇特的吸附感。

“真让我打啊？”她抬起头，看向站在球台对面的王楚钦，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还有点儿新鲜的好奇。

“试试呗，反正这张台子这会儿空着。”王楚钦站在球台那头，手里握着他自己那把专用的球拍，黑色的拍面在训练馆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看着就比递给她这支“入门款”要厚重、专业得多。“就当活动活动，换换脑子。”

训练馆里人不算多，几张球台上有队员在练多球或者对攻，“乒乒乓乓”的击球声清脆地响着，间或夹杂着鞋底摩擦地板的锐响和短促的喊声，是这里最熟悉的背景音。靠窗户的这张球台暂时空置，王楚钦刚练完一组发球，一抬眼正好看见徐清禾从门口经过，便扬手把她叫了进来。

徐清禾握住那支轻巧的球拍，走到球台属于“初学者”的这一边。她站姿很挺拔，是花滑运动员长期训练形成的、近乎本能的优美体态，可握拍的动作就显得格外生涩不自然——手指收得太紧，指节都有些发白，整条手臂僵硬地悬在身前，不像是握着工具，倒像是捧着一件易碎又珍贵的瓷器。

“放松点儿，不用这么紧张。”王楚钦从球台对面绕过来，站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握拍的手上。“拍子不是这么个拿法。”

他伸出手，虚虚地拢在她握拍的手上方，开始一点点调整她手指的位置。“拇指斜着，轻轻按在这儿，对，就这块胶皮边上。食指呢，自然地扣住拍肩这个位置，别太用力。剩下这三个手指，放松，弯曲，很自然地握住拍柄后半截就行。对，就是这样……感觉一下，是不是没那么别扭了？”

徐清禾跟着他的指引，一点点松开过于紧绷的手指，调整着力点和角度。这么一动，球拍在掌心里果然找到了一个更舒适、也更稳固的支撑点。“好像……是舒服多了，没那么僵了。”

“握拍是最基础的‘地基’，地基没打对，后面起什么楼都容易歪。”王楚钦退开半步，给她留出空间，“现在试试空挥，不用球，就找找挥拍的感觉和轨迹。”

徐清禾试着挥了一下。动作明显生疏，拍子在空气里划出的路线歪歪扭扭，带着迟疑。

“手腕固定住，别乱晃，用小臂来带动。”王楚钦边说，边做了个非常标准的、缩小版的挥拍示范。他的手臂从后向前挥出，动作幅度不大，但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充满了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协调感。“看，手腕基本是锁住的，主要靠前臂的旋转和肘关节的伸展发力。”

徐清禾努力模仿着他的动作，又挥了几下。一次比一次稍微好那么一点点，但依然显得笨拙、刻意，像是在完成一套自己不熟悉的规定动作，每个环节都得用脑子去想。

“我是不是……太没天赋了？”她停下来，有点自嘲地笑了笑，额角有一缕碎发随着动作滑了下来，“看着你打的时候，感觉行云流水的，怎么到了自己手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太正常了，谁第一次拿拍子都这样。”王楚钦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理解和回忆，“我刚接触乒乓球那会儿，别说挥拍了，连球都碰不着，发球能直接发到隔壁台子去。我启蒙教练当时就说我，眼和手大概不是一家厂商生产的，协调性有待商榷。”

他从脚边的塑料球筐里拿出一个白色小球，放在自己这边的台面上。“来，咱们从最简单的开始。我不发球，就这么把球放台上，让它自己弹过去。你什么都不用想，就用拍子试着碰它一下，把它碰过网就行，落点不管，哪怕擦着边过去都算成功。”

“这听起来……”徐清禾眨了眨眼，“像是幼儿兴趣班的入门第一课。”

“可不就是从幼儿园开始嘛。”王楚钦说着，用手指把那个白色小球轻轻往前一拨。球在台面上弹跳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带着一种慵懒的节奏，朝着球网、朝着她这边滚了过来。

徐清禾立刻盯住了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不自觉地又握紧了拍柄，在球弹起后朝自己而来的瞬间，猛地将拍子往前一伸——拍面边缘擦着球的侧面滑了过去，球兀自按照原来的轨迹，滚过她这边的台面，“嗒”一声轻响，掉在了地板上。

“出手早了。”王楚钦评价道，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责备，“别急着碰。看着它，等它弹起到最高点，然后开始往下落的那一瞬间，再伸手。不急，看准了节奏。”

他又从球筐里拿了一个球。这次，徐清禾深吸了口气，目光牢牢锁住那个小球。球在王楚钦那边的台面弹起，划出一道小小的抛物线，上升，在顶点有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然后，开始下坠——就是现在！她手腕保持稳定，小臂带动拍子向前轻轻一送。

“啪。”

一声清脆又轻微的撞击声。拍面中央碰到了球。白色的球体被改变了方向，虽然飞行的轨迹歪歪斜斜，毫无力量可言，但确实跃过了那道低矮的球网，落在了对面球台的边缘，又弹跳了一下。

“漂亮！”王楚钦立刻说道，尽管那个回球毫无质量，甚至可以说是“侥幸”，但他的语气里透着真诚的鼓励，“看见没？只要碰到一次，手上马上就有感觉了。记住这个感觉。”

徐清禾看着那个最终停在对面台子上的小白球，心里头竟真的冒出了一点小小的、孩子气的雀跃。好像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门，瞥见了一丝微光。“再来。”

王楚钦便继续。第三个球，徐清禾又碰到了，这次球飞得高了些，像个小抛物线，但稳稳过网。第四个球，她似乎有点急于复制成功，出手又早了，拍子挥空。第五个球，碰到了，但拍面角度没控制好，球直接砸在了网带上，弹了回来。

“没事，继续。早了……晚了……对了，这个节奏好……”王楚钦不厌其烦地重复着简单的提示，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急躁。他就是一个接一个地把球拨过来，给她创造最单纯、最容易“碰到”的条件。

大概练了二三十个球之后，徐清禾开始隐约捕捉到那个“时机”了。虽然依然有一半左右的球会失误——要么早了挥空，要么晚了球已落地，要么碰飞了——但她至少不再茫然，知道该在哪个瞬间出手，拍子挥出的方向也渐渐稳定，不再是漫无目的的乱扫。

“歇会儿吧。”王楚钦停了下来，走到场边放着的长椅旁，拿起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给她，“手腕感觉怎么样？酸不酸？”

徐清禾接过水，喝了几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右手手腕传来的、清晰的酸胀感——不是疲劳的那种沉重，而是平时极少用到的、某些细小肌肉群被突然动员起来后发出的“抗议”。“是有点……奇怪的感觉，酸酸的，胀胀的。你们天天这么练，手腕怎么受得了？”

“练多了，慢慢就习惯了。身体会适应。”王楚钦自己也喝了口水，然后很随意地活动了几下自己的右手腕，动作流畅自如，“而且我们有专门的腕部力量训练和柔韧练习，一方面是加强发力，另一方面也是预防受伤。你们花滑，脚踝和膝盖的压力才是真的大吧？”

“非常大。”徐清禾点点头，轻轻转了转自己的脚踝，即便现在穿着运动鞋，也能回忆起冰刀砸在冰面上的冲击感，“尤其是跳跃落地的时候，冲击力能达到体重的好多倍。所以我们日常训练里，针对脚踝稳定性、腿部力量和落地缓冲的训练，比重非常大。”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训练馆里的“乒乒乓乓”声依旧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旋律但充满生命力的背景乐章。西斜的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变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照射在浅绿色的PVC地板上，映出一个个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的微尘在光柱中清晰可见，缓缓起舞。

“其实仔细想想，挺有意思的。”徐清禾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支红色的入门球拍，“就这么一个小球，一张桌子，中间隔张网，两个人，居然能演变出那么多战术、旋转、节奏变化，还能成为竞技项目，吸引全世界那么多人。”

“每个运动项目，深入进去看，都这样。”王楚钦的目光也落在远处的球台上，那里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对攻，“外人乍一看，觉得简单：不就是滑冰吗？在冰上转圈圈；不就是打球吗？把球打过去别掉。只有真正投身进来，日复一日训练的人，才知道里面有多少细微的门道，有多少需要打磨的细节，有多少必须跨越的瓶颈。”

徐清禾深有同感地点头。她想起自己最初踏上冰场的时候，连保持基本平衡、向前滑行都摇摇晃晃、险象环生，更别提那些后来练成的旋转、步伐和跳跃了。每一个如今看来流畅自然、仿佛本该如此的动作，背后都是数以万计次枯燥的重复，是汗水，是摔倒，是不断细微的调整和漫长的等待。

“你今天教我打乒乓球，”她侧过脸，看向王楚钦，眼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光，“那我是不是……也该礼尚往来，教你点儿什么？”

王楚钦一挑眉，有点意外，又觉得有趣：“教我花滑？还是免了吧。我怕我上去不是滑冰，是砸冰，再把你们好好的冰场给刨出几个坑来，教练得追着我索赔。”

“不是花滑。”徐清禾被他逗笑了，“可以教点更基础的，也更实用的。比如……怎么科学地拉伸放松？我刚才看你练完球，做的拉伸动作好像挺……随性的。我们花滑对身体的柔韧性、关节活动度和训练后的肌肉放松恢复要求特别高，有一套相对系统、针对不同肌群的静态拉伸和动态放松方法，感觉你们应该也用得上。”

王楚钦认真想了想，点头：“这个提议实在。我确实有时候练狠了，浑身肌肉绷得跟石头似的，自己胡乱拉一拉，感觉也没拉到位，第二天起床还是酸。”

“那就说定了？”徐清禾伸出手指，虚虚地跟他比划了一下，“下次我教你一套实用的拉伸组合，当作今天‘乒乓球启蒙课’的学费。”

“成交。”王楚钦也伸出拳头，跟她轻轻碰了一下。

休息了大概五六分钟，王楚钦站起身：“再来几个？这次咱们稍微升级一点点，试试最简单的对打。我站这儿不动，就把球轻轻地、慢慢地‘喂’到你手边，你不用发力，也不用追求落点，就像刚才那样，看准了，碰过来就行。”

“我能行吗？”徐清禾心里还是有点没底。对打，听起来就比碰一个静止弹过来的球难多了。

“放心，我保证球又慢又高，落点就在你正前方。”王楚钦已经走到了球台对面，弯腰从筐里拿起一个球，“你就像刚才练习那样，准备好了就告诉我。”

徐清禾也站起来，重新握好拍子，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比刚才稍微“正式”一点的准备姿势。“好了。”

王楚钦手腕极轻地一抖，球被柔柔地抛起，然后他用手腕和拍子给了球一个非常温和的“托送”力。白色的小球划出一道高高的、缓慢的抛物线，越过球网，不偏不倚地落在她面前的台面上，弹起的高度也正合适。

徐清禾盯住球，回忆着刚才找到的节奏，在球弹起到最高点、开始下落的瞬间，挥动手臂，拍面迎了上去。

“啪。”

球被碰了回去。虽然没有速度，没有旋转，弧线平直，但确实稳稳地飞过了球网，落在了王楚钦那边的台面上。

“漂亮！就这样！”王楚钦早已等在那里，轻轻一挡，球又以同样缓慢温柔的速度和弧线回了过来，“保持住，别着急。”

你来，我往。球速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白色的球体在两个半台之间画出一道道短而平的弧线，但始终没有落地。徐清禾渐渐放松下来，她不再需要死死盯住球，而是开始用眼睛的余光去预判球的落点和弹跳轨迹。她发现，乒乓球和花滑在某个层面是相通的——都需要预判，都需要在电光石火之间（虽然现在被放慢了许多）做出正确的反应，早一瞬或晚一瞬，结果可能就谬以千里。

打到第七八个回合的时候，她感觉手感似乎顺了些，心里一动，尝试在碰球的瞬间，手腕稍稍加了一点向前“推”的力道。

结果，“力道”没控制好，变成了“猛力”。球“嗖”地一下，高高地飞过球网，直奔王楚钦的面门而去。

王楚钦反应极快，头迅速向旁边一侧。球擦着他的耳际飞过，砸在后面空置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弹落在地。

“啊！对不起对不起！”徐清禾立刻道歉，脸有点发热。

“没事没事，真没事。”王楚钦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走过去把球捡了回来，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我第一次跟教练对打练习的时候，一个紧张，球直接冲着教练的鼻子就去了，那才叫一个准。你这算温和的了。”

他把球在手里掂了掂：“再来。记住啊，咱们现阶段，先求‘有’，再求‘稳’，最后才求‘变’。能把球控制住，让它按你想的路线走，比单纯用大力气重要得多。”

徐清禾点点头，重新集中精神。接下来的几个球，她刻意压制住任何“加力”的念头，只专注于判断、移动、碰球。球的轨迹和节奏慢慢又稳定下来，形成了一种简单、规律、让人心安的往复运动。

又平稳地打了十几个回合，王楚钦在回球时，手腕极其隐蔽地、微妙地动了一下。球过网后，弹跳的轨迹似乎和之前有点不同，不是直上直下，而是带着一点向前“钻”的劲儿，落台后往前窜的速度似乎也快了一点点。

徐清禾按照之前的节奏和拍型去接，拍面碰到了球的底部。球没向前飞，反而高高地弹起，直接飞向了天花板。

“哎？这个球……”她疑惑地看着飞走的球。

“加了一点点，非常轻微的下旋。”王楚钦解释道，一边走去捡球，“球过来的时候，是带着向前旋转的，所以落台后不是简单地反弹，而是会有一个向前‘拱’的力。接这种球，你的拍面要稍微前倾一点，往前‘迎’着去接，抵消它的旋转。”

他又发了一个带着同样轻微旋转的球过来。这次徐清禾试着调整了拍面角度，往前“推”了一点。球被接回去了，但回过去的球没什么力量，弧线也高，被王楚钦轻松地打了回来。

“不着急，慢慢体会。”王楚钦继续用同样的方式喂球，“旋转是乒乓球里最难掌握、也最精髓的部分之一，专业选手都要花好多年去钻研和练习，咱们今天就是感受一下，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

他们又继续练了一会儿。徐清禾始终没能完全掌握接这种旋转球的要领，十次里大概能成功接回去四五次，但回球的质量时好时坏，不是高了就是偏了。可她一点也不觉得沮丧，反而觉得新奇有趣——原来这么一个小球，在不同的手法、不同的力度、不同的摩擦作用下，竟然能产生如此多意想不到的变化，像是一个小小的、充满秘密的宇宙。

“好了，今天到这儿吧。”王楚钦先停了下来，把球拍放在台面上，“第一次练，时间不宜太长，手腕和前臂的负荷需要循序渐进，一下子太猛容易引起劳损或受伤。”

徐清禾也放下拍子，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开始活动自己的右手腕和右前臂。酸胀感很明显，尤其是手腕内侧和靠近肘部的那块肌肉，有种被过度使用的、热乎乎的酸麻感。“谢谢‘王教练’。”她笑着，用上了玩笑的称呼。

“不敢当，徐同学悟性尚可，就是基础有待从零开始建设。”王楚钦也笑着回了一句，开始收拾自己的球拍，仔细地套上拍套。

两人一起把用过的几个球捡回球筐，徐清禾把她用过的那支红色入门拍用旁边挂着的干净毛巾擦了擦，放回墙上的公共器材架上。

走出训练馆，外面的天色已经染上了暮色。路灯刚刚亮起，橘黄色的光线还不够稳定，在渐浓的夜色里晕开一团团暖昧的光晕。

“晚上回去，手腕可以稍微用温水敷一下，或者轻轻揉一揉。”王楚钦叮嘱道，“明天如果还觉得酸胀明显，就暂时别再练手臂了，让肌肉恢复一下。”

“嗯，知道了。”徐清禾点头应着，一边不自觉地又转了几下右手腕。“你答应的拉伸教学，什么时候兑现？”

“看你方便。我晚上一般训练结束后都有空。”

“那……明天怎么样？下午训练完？”

“行，没问题。”

他们在通往不同宿舍楼的岔路口分开。徐清禾独自往宿舍走，右手仍在不自觉地做着抓握、伸展的动作，感受着那份陌生的、却又实实在在的酸胀。很奇怪，这感觉并不讨厌，反而伴随着一种微妙的满足感，像是解锁了一个新技能，哪怕只是最初级的一步，那种“学到了一点新东西”的充实感，在心里悄悄蔓延。

回到宿舍，她真的去水房打了半盆温水，将毛巾浸湿、拧干，然后敷在右手腕上。温热的气息透过皮肤，丝丝缕缕地渗进去，紧绷的肌肉纤维仿佛在热气中一点点软化、舒展。她又换到左手臂，虽然这只手今天几乎没怎么动，但预防性地放松一下总没坏处。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王楚钦发来的消息：“手腕感觉如何？还酸吗？”

“有点酸，正在热敷呢，管用。”她单手打字回复。

“那就好。明天教你的拉伸方法，有几个动作对缓解手臂疲劳特别有效，保证比单纯热敷更治本。”

徐清禾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把热毛巾重新浸湿，拧干，这次敷在了右前臂上。温暖的感觉包裹着肌肉，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像一块深蓝色的丝绒，温柔地覆盖下来。训练基地里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只有极远处，似乎还有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隐约传来，隔得远，闷闷的，像是夜的节拍。

徐清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朵里仿佛还能听见训练馆里那清脆的“乒乒乓乓”的声响，一声，又一声，规律而富有生气。

眼前也似乎还能看见那个白色的小球，第一次被她稳稳当当地碰回去，划着那道虽然稚拙却完整的弧线，越过那道划分场域的球网。

快乐很简单。

但真正的快乐，往往就藏在这些简单的事情里。

她想，明天要认真地学习拉伸。

然后，或许……可以再找个时间，试试看能不能把那个带旋转的球接得更好一点。

不用急。

反正，时光很长，他们可以慢慢来。

（本章完）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