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7）

周六早晨，林若曦被厨房传来的叮当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手机——才七点半，周末的清晨。苏雨晴通常比她起得晚，今天是怎么回事？

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发现苏雨晴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匆忙地往一个大手提包里塞各种发饰和工具。

"这么早？"林若曦靠在门框上，声音还带着睡意。

苏雨晴明显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发夹撒了一地："你、你醒了？"她蹲下去捡发夹，耳根通红，"我以为你会多睡会儿。"

林若曦蹲下来帮她一起捡："有事要出门？"

"嗯...就是..."苏雨晴支支吾吾，把最后一枚发夹塞进包里，"社区中心今天有个手工市集，我...我报名了个摊位。"

"手工市集？"林若曦完全清醒了，"什么摊位？"

苏雨晴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编发摊位。我想试试看自己学的怎么样..."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

林若曦睁大眼睛："你要去给陌生人编发？"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苏雨晴平时练习时偶尔还会扯到她头发的画面。

"我练了很久了！"苏雨晴有些不服气，"而且只是简单的款式，收费也很便宜..."她看了眼手表，"八点就要到场布置摊位，我得走了。"

林若曦看着她匆匆忙忙的样子，突然做了决定："等我五分钟，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

"我想去。"林若曦已经转身往浴室走，"给我五分钟洗漱。"

十五分钟后，两人赶到社区中心的小广场。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广场上支起了各式各样的帐篷和摊位。苏雨晴的摊位在一个角落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个小镜子。

"你确定不要我帮忙？"林若曦问，看着苏雨晴紧张地摆弄着她的工具。

苏雨晴摇摇头，但眼神闪烁："我想自己试试...不过你可以晚点来看看？"

林若曦理解她需要证明自己的心情，点点头："好，我去买点菜，中午过来找你。加油！"

她转身离开，但没走几步就回头看了一眼。苏雨晴站在那个简陋的摊位前，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她看起来既坚定又脆弱，让林若曦胸口发紧。

买菜的时候，林若曦心不在焉。她不断想着苏雨晴独自面对陌生人的样子——她会紧张吗？手法会出错吗？如果有人不满意怎么办？

还没到中午，林若曦就匆匆赶回社区中心。远远地，她就看到苏雨晴的摊位前围了几个人，气氛似乎不太对劲。她加快脚步，听到一个尖锐的女声：

"这叫什么编发？我女儿头发都被你扯痛了！还收钱？"

挤进人群，林若曦看到苏雨晴站在摊位后，脸色苍白，面前是一个怒气冲冲的中年妇女，旁边坐着个眼泪汪汪的小女孩——她头上的辫子确实歪歪扭扭，有几缕头发散乱地翘着。

"真的很抱歉，"苏雨晴声音发抖，"我可以重新编，或者退钱..."

"谁要你重新编？看把我女儿疼的！"妇女不依不饶，引来更多人围观。

林若曦的血液瞬间沸腾。她快步走到苏雨晴身边，轻轻按住她颤抖的肩膀："发生什么事了？"

苏雨晴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羞愧和求助："若曦...我..."

林若曦转向那位妇女，露出专业的微笑："女士，我是这位发型师的助手。看来今天沟通上有些误会，您女儿的编发我们全额退款，并且免费赠送一个发饰作为补偿，您看可以吗？"

妇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个"助手"："这还差不多..."

林若曦利落地处理了退款，又从摊位上选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发夹送给小女孩。妇女嘟囔着离开了，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只剩下她们两人时，苏雨晴的肩膀垮了下来："对不起...我太紧张了，手一直在抖..."

林若曦转身握住她的手——确实在微微颤抖："为什么不叫我？"

"我不想...不想总是依赖你。"苏雨晴低着头，"我想证明自己也能做好..."

林若曦心头一软："傻瓜。"她环顾四周，"摊位费交到几点？"

"下午四点..."

"好。"林若曦卷起袖子，"现在我们是合作伙伴了，我负责接待和沟通，你专心编发，怎么样？"

苏雨晴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真的？你愿意..."

"当然。"林若曦笑了，"不过有个条件——中午你得请我吃市集上的烤肉串。"

就这样，两人重新布置了摊位。林若曦用彩纸做了个"专业编发"的招牌，还调整了桌椅位置，让顾客坐得更舒适。她站在摊位前招揽客人，而苏雨晴则专注于技术部分。

第一位顾客是个年轻女孩，想要参加下午的约会。"想要看起来精致但又不刻意，"女孩说，"最好能搭配这条裙子。"

林若曦仔细观察了女孩的裙子和脸型，转向苏雨晴："我觉得那种侧边鱼骨辫加上少量松散的发丝会很适合，你觉得呢？"

苏雨晴眼睛一亮："对，而且可以用这个小发饰固定侧面..."她拿出一个精致的珍珠发夹。

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苏雨晴开始编发，手法比之前沉稳多了。林若曦在一旁与女孩闲聊，时不时递上苏雨晴需要的工具，或者调整镜子的角度。

二十分钟后，女孩对着镜子惊喜地睁大眼睛："太好看了！比我预想的还要好！"她多付了小费，开心地离开了。

首战告捷，两人相视一笑。很快，摊位前开始排起小队。林若曦负责与每位顾客沟通需求，安抚带小孩的家长，而苏雨晴则全神贯注于编发，技术越来越纯熟。

中午时分，她们轮流去吃烤肉串。林若曦先吃，然后带回来给苏雨晴。"别动，"她说着，用手帕轻轻擦掉苏雨晴嘴角的酱汁，"沾到脸上了。"

这个自然而亲密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苏雨晴的耳根红了，低头继续吃她的烤肉串，而林若曦则假装整理发饰，掩饰自己加速的心跳。

下午的顾客更多了。有个老太太想要重温年轻时的发型，一个小男孩要给妈妈生日惊喜，还有几个中学生结伴而来，叽叽喳喳像一群小鸟。林若曦和她们打成一片，而苏雨晴则安静地创造着一个个美丽的发型。

"你们是姐妹吗？"一个中学生好奇地问，"配合得好好哦！"

"不是..."林若曦刚想解释，苏雨晴就接过了话头。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苏雨晴说，手上的动作没停，"也是室友。"

"哇！"女孩们发出羡慕的声音，"像美剧里那样！你们住多久了？"

林若曦笑着转移了话题，但"最好的朋友"这个词在她心里激起一阵微妙的波澜。是啊，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室友，但最近她心中的感受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范畴...

四点钟，市集准时结束。两人收拾着摊位，疲惫但满足。今天的收入比预期多不少，更重要的是，她们配合得天衣无缝，最后几个发型连苏雨晴自己都很满意。

"累了吧？"林若曦问，看着苏雨晴揉捏酸痛的手腕。

苏雨晴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今天谢谢你...如果没有你..."

"你后面做得很好，"林若曦真诚地说，"那几个鱼骨辫简直完美。"

夕阳西下，两人慢慢走回家。路过一家冰淇淋店时，林若曦提议："要不要庆祝一下？我请客。"

苏雨晴点点头："但我要和你分一个，吃不完一整个。"

于是她们买了一支双色冰淇淋，坐在店外的小长椅上分享。初夏的傍晚，微风拂过，带着花香和远处烧烤的香气。林若曦咬了一口香草味的那边，冰淇淋的凉意让她眯起眼睛。

"今天那个小女孩，"苏雨晴突然说，"我确实扯痛她了..."

林若曦摇摇头："新手都会这样，你后来不是做得很好吗？"

"因为有你在。"苏雨晴轻声说，咬了一口巧克力那边，"你总是...让我安心。"

这句话像一块热炭落在林若曦心上。她转头看向苏雨晴，发现对方也在看她。夕阳的余晖洒在苏雨晴脸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睫毛在脸上投下细长的阴影。她的嘴角沾了一点巧克力冰淇淋，看起来可爱得让人心碎。

林若曦下意识地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那点冰淇淋。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却又如此亲密。她的拇指停留在苏雨晴的嘴角，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雨晴的呼吸明显加快了，但她没有躲开。两人的目光交汇，空气中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林若曦的手指碰到了冰淇淋，融化的奶油滴落在她们之间的长椅上。这个小小的意外打破了那一刻的魔力，两人同时回过神来。

"快化了，"苏雨晴匆忙地说，把冰淇淋递给林若曦，"你吃最后一口吧。"

林若曦接过冰淇淋，她们的手指在交接时不经意地相触，又迅速分开，像被烫到一样。两人都假装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林若曦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回家的路上，两人肩并肩走着，偶尔手臂相碰，又各自稍稍拉开距离。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融在一起，比她们本人更加亲密无间。

林若曦偷偷瞄了一眼苏雨晴的侧脸，发现她也在偷看自己。两人迅速移开视线，嘴角却都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这个傍晚，这支融化的冰淇淋，这个未完成的触碰，还有夕阳下交错的影子——所有这些都像是一个承诺，一个尚未说出口但已经心照不宣的约定。

回到家，两人都累得直接瘫在沙发上。苏雨晴的头不自觉地靠上林若曦的肩膀，而林若曦也没有躲开。她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谁都没有提起那个差点发生的瞬间。

但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