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云隙洒落，为两个仓皇奔逃的身影带去了一丝光亮，却更显得他们狼狈不堪。

"站住！"

身后的追兵举着火把还是追来了，像一群饿狼般穷追不舍。

洛小九喘得肺都要炸开，双腿仿佛灌了铅。相柳的手像铁钳一样扣着她的手腕，拽着她向前狂奔。

"去海上！"他大喊。

"不行！不能去海上！"

洛小九突然想起，那场将她卷入这个世界的大涡流噩梦又浮现在眼前。但相柳充耳不闻，拖着她冲向波涛汹涌的海岸。

海水没过脚踝时，洛小九几乎要哭出来："相柳，求你了"

话音未落，一个巨浪打来，咸腥的海水灌入鼻腔。洛小九拼命扑腾，却看见更可怕的东西——海底深处，一个巨大的黑色涡流正张开血盆大口。

"不...不要..."洛小九绝望地伸出手，却只能看着自己和相柳被那股恐怖的力量卷入漩涡中心。

海水疯狂撕扯着他们的四肢，洛小九耳膜因水压剧痛。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看到相柳的银发在水中散开，像一张网朝她伸来。他抓住她的手，嘴唇开合似乎在说什么，但只有一串气泡浮上海面。

"完了..."洛小九想起奴隶场里那些关于九头妖的传说，"他果然克我..."

就在他们即将被涡流撕碎时，一道刺目的金光劈开海水。一个高大的身影破浪而来，玄色衣袍在水中猎猎作响。他双臂一震，磅礴的灵力将涡流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抓住！"那人抛来一根绳索。

相柳死死搂住洛小九的腰，他们一起被拉向水面。最后一刻，洛小九回头看见救他们的人正独自对抗涡流，他的灵力与海水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砰！"

他们被重重摔在甲板上。洛小九剧烈咳嗽着，吐出几口海水，视线模糊中看到相柳瘫在一旁，银发贴在惨白的脸上，背上的箭伤又开始渗血。

"小兄弟撑住。"那个玄衣男子蹲下身，掌心泛起柔和的光芒按在相柳伤口上，"我传你一套疗伤法门。"

洛小九想道谢，却突然眼前一黑，坠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

梦中，她看到一个绿衣女子站在海岛上。她的目光执着地望向远方海面，眼中盛满化不开的哀愁。

"你叫什么名字？"洛小九问她，却得不到回应。

这时一个青衣男子匆匆走来："小夭，外面凉，我们回家。"

小夭？这名字像一根针扎进洛小九的太阳穴，疼得她倒抽一口气。画面突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恐怖的涡流景象——相柳的身体正在被水流一寸寸撕裂，鲜血染红海水......

"不要！"洛小九尖叫着醒来，发现自己正死死抱着相柳。他的体温透过湿衣传来，证明那只是个噩梦。

"我们...没死？"洛小九颤抖着问。

相柳轻轻摇头，银发上的水珠滴在她手背上，冰凉刺骨。他示意洛小九看旁边——那位救命恩人正端坐在船舱中央，玄衣上的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小姑娘受惊了。"他声音浑厚，脸上的皱纹里嵌着岁月风霜，"我是辰荣的将军，见你们落难便出手相救。"

洛小九下意识往相柳身后缩了缩。这位将军虽然救了他们，但她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害怕感，让她后背发凉。

将军不以为意，继续道："我看这位小兄弟根骨奇佳，不如随我回辰荣？"

"不要！"洛小九脱口而出，自己都吓了一跳。脑海中那个尖锐的声音又响起来：快逃！快逃！

相柳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猛地抄起桌上的匕首刺向将军，趁对方闪避时一把抱起洛小九冲向甲板。

"抓住他们！"船员们大喊。

将军却抬手制止："放他们走。"

冰冷的海水再次包围他们时，洛小九紧紧搂住相柳的脖子。他的伤口在海水中绽开，血丝像红绸般飘散，但他游得又快又稳，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为什么..."洛小九在他耳边问，"为什么不跟他走？"

"你说了'不要'。"

就这么简单。因为洛小九的一句"不要"，他就带着重伤跳海逃生。洛小九鼻子一酸，把脸埋在他湿漉漉的银发里。

岸边的礁石划破洛小九的小腿，但她顾不上疼。跌跌撞撞地爬上一处悬崖，回头望去，那艘大船已经变成海面上的一个小点。

"小妖怪，"洛小九喘着气指向远方，"那是什么？"

海天相接处，一座巨大的岛屿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岛上似乎有灯火闪烁，像是某种指引。

"无名海岛..."

"海岛？"那我们不如以后就找一座海岛安家？”

“先找地方疗伤，奴隶场的人还会来！”

相柳抱着洛小九飞奔时，她恍惚以为自己是一缕风。

银发扫过她的脸颊，带着海水的咸涩。他的手臂稳如磐石，即使受伤也丝毫不影响他在林间穿行的速度。

良久，洛小九浑身滚烫，意识模糊间只能紧紧攥住他的衣襟，生怕一松手就会坠入无底深渊。

"到了。"

他的声音将洛小九拉回现实。眼前是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藤蔓垂挂，像一道天然的门帘。相柳抱着洛小九弯腰钻入，洞内阴凉干燥，远比我想象中舒适。

"你发烧了。"他轻轻将洛小九放在地上，手指拂过她滚烫的额头。

洛小九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别走..."

月光从洞口缝隙渗入，在他银发上流淌。相柳最终叹了口气，在她身旁坐下。

洛小九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缠上去，把脸埋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耳膜，奇迹般抚平了她的不安。

"睡吧。"他生硬地拍了拍她的背，动作笨拙却温柔。

洛小九闭上眼睛，却不敢真的睡着。这一年来在地牢养成的习惯让她对沉睡充满恐惧——谁知道醒来会不会又是一顿毒打？但相柳的体温和心跳像最好的安神药，不知不觉间，洛小九还是坠入了梦乡。

这一夜，没有鞭声，没有惨叫，只有相柳均匀的呼吸声萦绕耳畔。

"小妖怪？"

清晨醒来时，身旁空空如也，洛小九猛地坐起，一阵眩晕袭来。洞外鸟鸣啁啾，阳光透过藤蔓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走了。

这个认知像一桶冰水浇在洛小九头上。她蜷起膝盖，把脸埋进去。明明早就该料到这个结局——谁会愿意带着个累赘逃亡？更何况他们还是因为同命蛊才被迫绑在一起的...

"洛小九！"

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颤。抬头就见相柳站在洞口，手里还提着...一只野兔？

"你..."洛小九的声音哽住了，"你没走？"

相柳皱眉："去哪里？"

他大步走进来，把野兔丢在地上。洛小九这才注意到他裤脚沾满露水，手臂上还有几道新鲜的划痕。

"你..."洛小九嗓子发紧，"你干嘛不叫醒我？"

相柳用看傻子的眼神瞥她："你昨晚烧得像块炭。"

洛小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衣服上还有汗湿后干涸的痕迹。但奇怪的是，除了些许虚弱，她竟然感觉好多了。这具身体的恢复力简直惊人。

"我去...透透气。"

跌跌撞撞走到洞口，洛小九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群山连绵，云海翻腾，没有铁栅栏，没有血腥味，只有无边的自由。

"啊————！"

洛小九忍不住对着山谷大喊，把这一年的委屈、恐惧和迷茫统统吼了出来。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这里？我要怎么回去？

"你在发什么疯？"相柳出现在她身后，"想把追兵引来？"

洛小九转身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相柳浑身僵硬，但没有推开她。

"我以为你会抛下我。"洛小九闷闷地说。

相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捏住她的后颈，像拎小猫一样把她扯开："烤兔子。"

兔子烤得外焦里嫩，油脂滴在火堆里发出滋滋声。洛小九狼吞虎咽地啃着兔腿，差点咬到自己的手指。

"蠢货。"相柳嫌弃地递来水囊。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洛小九鼓着腮帮子说，"等以后安定下来，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相柳的吃相很优雅，完全看不出是刚从奴隶场逃出来的。他小口撕着兔肉，银发垂落遮住了表情："没有以后。"

"怎么没有！"洛小九激动地挥舞着兔骨头，"等我们找到安全的地方，我就开个小饭馆，你负责收钱，我负责做饭..."

相柳突然抬头，银发下的眼睛锐利如刀："你知道我是什么。"

九头妖。这个称呼卡在洛小九喉咙里。在地牢时，那些守卫总用这个称呼叫他，语气里满是恐惧和厌恶。

"我知道你是九头妖。"洛小九直视他的眼睛，认真的说"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个词似乎触动了他。相柳的瞳孔微微收缩，又很快恢复冷漠。他别过脸，继续啃他的兔子。

洛小九灵机一动，伸出小拇指："拉勾。"

"？"

"这是...我家乡的习俗。"洛小九硬着头皮解释，"两个人约定什么事的时候，就这样勾住手指，表示说话算话。"

相柳盯着她的小拇指看了半晌，终于迟疑地伸出自己的。他的手指修长冰凉，骨节处还有未愈的伤疤。洛小九轻轻勾住，晃了晃：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幼稚。"

虽然这么说着，但相柳并没有抽回手。阳光透过洞口照进来，在他们交缠的手指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这一刻，洛小九忽然觉得，虽然穿越到这个糟糕的世界，但所幸遇见这个别扭的九头妖，真好。

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