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震惊之下，林墨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

　　手肘重重撞在桌子边缘。

　　桌上那碗刚吃了两口的“豪华版”泡面，应声而倒。

　　“哗啦——”

　　一声脆响混合着汤水泼溅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滚烫的汤汁、金黄的煎蛋、几片火腿肠，连同面条一起，狼狈地洒满了她那条洗得有些发白的旧牛仔裤，还有一小片地板。

　　温热黏腻的液体迅速浸透了布料，紧贴着皮肤。

　　几滴滚烫的汤汁溅到她的小腿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林墨完全感觉不到疼。

　　她只是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身体纹丝不动。

　　目光呆滞地，她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的食物残骸，看着自己湿淋淋、沾满油污的裤腿。

　　大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轰鸣着，翻搅着，掀起滔天巨浪。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檀健次……在看我的画？”

　　“用JC的视角在改我的画？”

　　“所以……JC……就是檀健次？？？”

　　“这TM是在拍电视剧吗？！”

　　“不，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吧！”

　　“我真的会谢！”

　　“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内心疯狂的弹幕刷屏而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惊叹号和问号，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

　　宕机了足足十几秒，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像一个指令接收迟缓的机器人，她慌乱地伸手去够桌上的卷纸，想要擦拭裤子和地板。

　　动作笨拙又急切，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无措。

　　纸巾很快被汤水浸透，黏糊糊地粘在手上。

　　她一边机械地擦拭着，一边无法抑制地回放着脑海里的画面。

　　那个VLOG片段。

　　那个平板屏幕。

　　那张熟悉的画稿。

　　还有过去几个月，她和JC的每一次互动。

　　那些简洁到近乎冷酷的评论。

　　那些一针见血、精准无比的指导。

　　那些偶尔从天而降、数额不小的打赏。

　　那个惜字如金的“嗯”。

　　那个意味深长的“……”。

　　所有的一切，如果把那个神秘的黑色字母“JC”，替换成聚光灯下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画面太美，林墨简直不敢想。

　　她居然在网上对着一个光芒万丈的顶流大明星喊“爸爸”？！

　　她还对着“爸爸”吐槽过泡面加个蛋都算奢侈？！

　　她还对着“爸爸”哭穷，说自己快要吃不起饭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羞耻感，混合着浓烈的荒谬感，如同火山爆发般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脸颊瞬间烫得惊人。

　　她恨不得立刻原地去世。

　　或者，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好能一路钻到地心，永远不要再出来见人。

　　她胡乱丢掉手里湿透的纸巾团，重新拿起那只差点被她摔出去的手机。

　　指尖带着明显的颤抖，她又把那个只有十几秒的VLOG预告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不下十遍。

　　每一次，她都精准地将进度条拖到那个关键画面，按下暂停。

　　每一次暂停，那平板屏幕上的证据，都如同冰冷坚硬的铁锤，一次又一次，狠狠敲打在她摇摇欲坠的认知上。

　　不，她还是不信。

　　也许只是巧合？

　　也许檀健次用的平板壁纸恰好是某个绘画软件的截图？

　　也许他只是随便看看粉丝的作品？

　　她颤抖着手，打开微博搜索框，输入“檀健次平板”、“檀健次绘画”、“檀健次涂鸦空间”等关键词。

　　她迫切地希望能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反驳证据。

　　比如，证明他用的根本不是“涂鸦空间”。

　　或者，证明他只是对粉丝画作表示欣赏，那张画稿并非她的。

　　然而，搜索结果寥寥无几。

　　只找到一些粉丝零星的夸赞，说他审美在线，偶尔也会自己画点东西玩玩。

　　但没有任何信息能将他和“涂鸦空间”这个专业绘画平台，或者和“绘画指导”这件事联系起来。

　　唯一的。

　　直接的。

　　无法辩驳的证据。

　　就清晰地定格在她手机屏幕上那个VLOG片段里。

　　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

　　她真的……发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林墨瘫坐在椅子上。

　　泡面汤的油腻感还残留在皮肤和地板上，但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她的大脑依旧处于极度的混乱和震惊之中。

　　JC是檀健次。

　　檀健次是JC。

　　这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身份，现在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她感觉自己过去几个月建立起来的对JC的认知模型，瞬间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她一会儿想到JC那些专业到不像话的评论和推荐书单。

　　一会儿想到檀健次在舞台上唱跳的魅力四射。

　　一会儿又想到自己对着JC喊“爸爸”的沙雕行为……

　　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交替闪现，让她感觉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她试图捋清整件事的逻辑：

　　檀健次，一个顶流明星，为什么会跑到“涂鸦空间”这种小众网站，关注她这个小透明画手，还花时间指导她，甚至给她打钱？

　　图什么？

　　体验生活？

　　做慈善？

　　还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特殊癖好？

　　她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自己太自作多情了？

　　也许檀健次只是偶然看到了她的画，觉得有点意思，随手评论打赏了几次？

　　那个VLOG里的画面也可能只是巧合？

　　或者他只是在看别人的画，恰好和她的很像？

　　但理智告诉她，巧合的可能性太低了。

　　那个软件界面，那张画稿的内容，尤其是那些修改痕迹，还有JC评论的时间点……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所以，她这几个月，是被一个顶流明星匿名‘包养’了？

　　还是被当成电子宠物在养？

　　或者是在参加什么真人秀节目她自己不知道？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经历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剧情？

　　她感到一阵眩晕，扶着额头。

　　这个秘密太大了，大到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告诉别人？

　　谁会信？

　　就算信了，又能怎么样？

　　曝光他？

　　她不敢，也没理由。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守这个秘密。

　　但一想到以后还要继续和“JC”交流，还要假装不知道对方是谁，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场戏，她该怎么演下去？

　　夜深了。

　　林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她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未来充满了未知。

　　她与檀健次之间这条奇特的、建立在网络和谎言之上的连接，将把她带向何方？

　　她既感到恐慌，又隐隐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