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融化的铅水般倾泻而下,穆宇的靴底碾碎冰晶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铜徽紧贴胸口的位置传来规律脉动,仿佛第二颗心脏在跳动。他弯腰拂开一片积雪,指节撞上某种金属物体——半截生锈的短剑斜插在冻土里,剑柄缠绕的皮革早已风化,却还保持着被紧握时的扭曲形状。
"这是......"铜徽突然发烫,烫得他不得不扯开衣领。石台边缘的符文在暮光中亮起幽蓝微光,那些扭曲的线条与铜徽表面的纹路如出一辙,却又在关键节点呈现出镜像对称的诡异差异。
指尖触到中央凹槽的刹那,整座石台发出齿轮咬合般的金属轰鸣。积雪簌簌震落,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锐器划痕——像是二十年前曾有数十人在这里殊死搏斗。铜徽迸发的红光与符文蓝光在空中相撞,炸开的冲击波掀飞了三米内的积雪。
"住手!别碰那个装置!"听般的女声刺入耳膜。雪浪中浮现出母亲模糊的身影,她脖颈处的铜徽正在龟裂,而对面站着个轮廓扭曲的高大人影。就在穆宇试图看清那人面容时,暴雪突然吞没了一切。
冰渣灌进领口的刺痛让他清醒过来。月光照亮了石台旁新出现的深坑,半本皮质日记本嵌在冰层里,纸页上的墨迹被冰晶折射出奇异色彩。铜徽此刻安静得可怕,倒是手背的伤疤突突跳动,狼头图腾的最后一笔正在皮肤下蠕动成型。
"继承者需承受七重......"冻僵的纸页在指尖碎裂,后半截文字化作冰粉簌簌飘落。穆宇突然偏头躲闪,一块拳头大的山岩擦着耳廓砸在刚才站立的位置——这动作比思维快了整整三秒。手背图腾传来灼痛,视网膜上残留着岩石滚落的预知画面,就像老旧放映机卡顿的胶片。
临近山脊时,铜徽毫无征兆地开始震颤。远处小镇的灯火本该温暖明亮,此刻却笼罩在诡异的黑烟里。预知画面再次闪现:药铺后院的古槐树下,某个熟悉的身影正弯腰着什么。那人转身的瞬间,图腾能力却像被强行掐断的电源,只留下半张模糊的侧脸。
穆宇加快脚步,靴子碾过雪地里新出现的蛇形痕迹——这些蜿蜒的线条太过规整,简直像用烧红的铁钎烙出来的。铜徽突然发出警告性的蜂鸣,他条件反射地扑向右侧,原先站立的地面刺出三根泛着绿光的金属刺。
"果然还在。"他擦掉嘴角的雪沫,图腾在皮下发烫。二十米外的雪松枝桠间,有什么东西反射了月光。当第二波尖刺破空而来时,穆宇已经翻滚到倒下的云杉背后。腐朽的树干被扎出蜂窝状的孔洞,渗出带着松脂香的汁液。
铜徽的嗡鸣转为持续高频震动,这种频率让他想起老妇人药柜里那台古董收音机。手背图腾突然自行激活,预知画面里浮现出山道转角处的陷阱——七根涂毒的绊索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每根都连接着悬在崖边的巨石。
穆宇解下腰间绳索,铜徽的热度传导冰凉的金属扣环上。当他把渔人结甩向五米外的岩缝时,某种肌肉记忆让动作精准得不像第一次操作。绳索绷瞬间,预知画面再次闪现:同样的岩缝在二十年前,曾接过母亲抛来的绳结。
黑烟已经笼罩了半个小镇。他在冲刺中扯开衣领,让铜徽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药铺方向传来木材爆裂的噼啪声,其间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预知能力此刻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只能捕捉到零碎画面:打翻的药碾、断裂的铜锁、还有地板上用朱砂画的扭曲符号......
老妇人惯用的紫檀木拐杖斜插在雪堆里,杖头镶嵌的月光石裂成两半。穆宇弯腰去捡的刹那,图腾突然灼烧般剧痛。预知画面里那根拐杖正在喷出毒针,但这次看到的未来比实际慢了半拍——他缩手时,第一根钢针已经擦破了手套。
铜徽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红光,将飞来的毒针凌空熔成铁水。手背上的狼头图腾完全浮现,每个线条都流淌着熔岩般的金红色。药铺的门轴发出垂死的呻吟,有人正在用重物撞击后院的小门。
"从正门走。"预知画面突然清晰,展现出完整的陷阱分布:门槛下埋着捕兽夹,门楣挂着毒囊,就连门环都连着触发机关。穆宇后退两步助跑,铜徽的红光包裹全身,让他像炮弹般撞穿了侧面的雕花木窗。
玻璃在红光中悬浮如璀璨星河,每一片都倒映着室内的诡异景象:药柜都被翻开,晾晒的草药在地上拼出某种图腾;老妇人最珍视的祖传铜秤被拗成直角,秤盘里堆着还在蠕动的毒虫;而墙角那尊镇邪的青铜饕餮像,此刻正用空洞的眼窝"注视"着闯入者。
后院传来门板倒塌的轰响。穆宇向药柜暗格的位置,预知能力却警告他别碰那个雕着梅花的抽屉。手背图腾剧烈跳动,这次展现的是暗格夹层里的爆炸装置——用硝石和硫磺填充的竹筒,引线已经烧到最后一寸。
铜徽的红光与爆炸冲击波对撞,气浪将穆宇掀到对面墙上。预知画面在烟雾中闪烁,显示出入侵者正在翻越后院矮墙。那人转身的瞬间,月光终于照亮了他的半张脸——下颌处有道陈年疤痕,形状像条盘踞的蜈蚣。
穆宇咳着血沫撑起身子,发现胸前铜徽裂开了细如发丝的纹路。暗格残骸里静静躺着一枚青铜钥匙,匙柄刻着与石台符文相似的标记。后院突然响起夜枭的啼叫,三长两短,接着是重物落水的扑通声。
预知能力此刻像被干扰的电台,只能捕捉到碎片化的未来:枯井下的密道、刻满符文的青铜门、还有门后那台正在运转的古怪机器......铜徽突然自行脱落,悬浮在钥匙上方旋转,两者共振发出的声波震碎了最后完好的窗玻璃。
手背图腾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预知画面最后一次闪现:青铜门后的齿轮组正在加速,而那个下颌带疤的男人,正把某种黑色晶体填入机器的核心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