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愈没碰那茶,眼神淡淡的打量了一番施莹华身上光鲜亮丽的服饰,珠玉,暗暗对比着他第一次在暗室见到玉卿卿的样子,这让本就存了心思的施莹华更加紧张,原本粉红的脸颊,此刻更是胜过云霞。
桑愈却忽的冷笑一声,眼神冰冷阴寒,打断了施莹华自以为是的旖旎氛围:“施郡主如今当真是风光无限呐。”
施莹华不明所以,斟酌着回答:“一切不过都是陛下恩赐,莹华愧不敢当。”
桑愈话锋一转:“怎的愧不敢当?施小姐身份高贵,不过区区郡主身份,怎能配得上施小姐?”
施莹华听不懂桑愈这话里莫名的阴阳怪气,却也察觉出不对劲:“桑公子什么意思?”
桑愈:“施小姐当真以为是陛下怜惜施太师遗孤才封赏郡主之位给你吗?”
施莹华沉默,不知如何作答。
桑愈冷笑着:“施小姐可知道前些时日在牢狱中的女子姓甚名谁?”
施莹华不知道,因为她彻头彻尾的觉得,玉卿卿就是个勾引男人爬男人床铺的贱人,她只是单纯的厌恶和仇恨玉卿卿,也从不觉得玉卿卿能活着出狱,所以根本没让人打听玉卿卿的名字。
桑愈看出她的茫然,压低了声音继续说:“她的名字啊,叫施奴,恰巧,施小姐与她同姓。”
施莹华听着桑愈的话,只觉得心头萦绕着一种未知的慌乱,似乎有什么危险即将破土而出:“桑公子不妨直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桑愈哈哈笑了两声,眼神却冰冷的骇人:“陛下为何竭力阻止你和太子殿下的婚事?又为何对你如此照顾?那是因为你根本不是已故施太师之女,而是陛下与我姑姑的私生女,施奴,才是真正的施太师之女,你与太子殿下同父异母,又怎能结亲?”
施莹华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茶水都因为这惊天的不可置信的消息震的滑落在地,精致的茶盏碎成一堆,连着滑落的轨迹,滚烫的茶水洒了施莹华一身,她也浑然不觉。
桑愈嗤笑一声,起身拂去衣袍上淡淡的褶皱:“既如此,区区郡主身份,怎么配的上施小姐?还是称一句公主殿下,才更合适。”
撂下这个惊天大瓜,桑愈挥挥衣袖往外走:“施小姐还是好好派人查查的好,莫要连自己的出身都搞不清楚才好。”
玉卿卿知道冷晦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将她再次当做质子和棋子锁在这后宫里吗?
但她可不是乖巧又无知被锁在暗室里十七年的施奴,她愿不愿意做这个棋子,要她自己说了才算。
玉卿卿甚至不需要托人打听冷晦的行踪,用了些法术,发现他最近闲暇时总是在藏书阁角落里里小睡一会儿,藏书阁是个安静的地儿,除了日常打扫的奴才,几乎没什么人会去。
这是冷晦的习惯之一,而另一个习惯,就是隔三差五叫冷瑾初进宫与他对弈。
玉卿卿莞尔一笑,对着一旁面容清俊的宦官招了招手,宦官立刻会意走到贵妃塌前伸手将玉卿卿扶了起来。
玉卿卿:“本宫觉得这宫中甚是无趣,宝成,可有什么解闷儿的地方?”
宦官宝成眼神微动,低着头避免看她,尽量忽视她搭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白嫩小手:“回怜妃娘娘,如今时节,御花园的扶桑花开的正好,宫中贵人都喜欢赏玩。”
玉卿卿摇头:“无趣。”
宝成:“离咱们宫殿不远的翠鸣宫有何戏台子,倒是还算热闹,怜妃娘娘不妨去瞧瞧?”
玉卿卿再次摇头:“我不喜热闹,这会儿日头毒,可有什么地方安静些,若是有些读物打发时间,就更好了。”
宝成立马联想到了藏书阁:“怜妃娘娘不如去藏书阁?藏书阁内藏书万卷,很少有人会去,很安静。”
玉卿卿点点头:“引路吧,藏书阁很好。”
冷晦生性多疑,又心思深沉,最近更是因为许多事,感到郁闷和烦躁,也就只有在这藏书阁,才能躲得一时清闲,正睡着,又听到门口看守的宦官走进来:“陛下,怜妃娘娘过来了。”
冷晦睫毛轻颤,不耐的蹙眉:“谁泄露了我的行踪?”
宦官忙不迭跪下:“陛下,无人泄露陛下行踪。”
冷晦心烦意乱,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倦:“算了,不要管她,看看她想做什么。”
宦官应是退下。
宝成躬身扶着玉卿卿的手:“娘娘,这里就是藏书阁。”
玉卿卿点点头,走进去四下打量一番,看管藏书阁的宦官迎了过来,笑堆了满脸:“怜妃娘娘安康,怜妃娘娘可是有什么想看的书,奴才给你找。”宦官心里清楚,这位可是陛下未曾宠幸却一时之间连越多级坐上妃位的女人,他怎敢怠慢。
玉卿卿摆摆手:“不必劳烦,本宫自己寻来就好。”
宦官懂事的点头退下,玉卿卿去琳琅满目的书柜里挑选了起来,一打眼就看到了那本《十世狐妖》,取下来坐了个坐处就开始寻找上一世看到的所停之处,开始仔细研读,一副刻苦又认真的样子,半分也不像是特意来寻冷晦的。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刚刚汇报的太监观察许久,终于走到角落不引人注意的安静处再次轻声汇报:“陛下,怜妃娘娘在看书,并没有察觉陛下在此处。”
冷晦不为所动:“单纯来看书的?”
宦官:“大概是的,陛下,怜妃娘娘看的很认真,不似作假。”
冷晦这才微微睁开了眼睛,深沉的眸子里还有未曾消散的倦怠:“那就让她看吧,太子呢?”
宦官:“太子殿下方才已经进宫在勤政殿偏殿等着陛下了。”
冷晦:“嗯,走吧。”
为了不暴露行踪,他们往侧门的方向走,这条路上书柜的排列角度,恰好能看到认真看书的玉卿卿,而玉卿卿却看不到冷晦,冷晦遥遥瞥了一眼玉卿卿的方向,实在是她太过惹眼,即便穿着最普通的宫妃装,头上只点缀了一支木制发簪,冷晦也做不到从视野里完全忽视她。
她似是读到了好笑之处,微微将一缕耳旁的碎发挽到耳后,碎碎念着书里的句子挑起勾人的唇角,笑的连同上挑的眼尾也带上了与此处静谧严肃的环境格格不入的妩媚风情,这是不合世家大族女子的行径,可冷晦匆匆一眼,却说不出一句斥责的话。
也就匆匆一眼,冷晦又漠然的收回视线,径直离去。
玉卿卿在确定冷晦和盯着她的人都离开后,才对着刚刚冷晦看过来的方向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手指下意识的摩挲着手中纸张。
冷瑾初静坐在勤政殿偏殿,喝完了一盏茶,而冷晦也将好在添第二杯茶的时候负手走了进来。
冷瑾初起身:“参见父皇。”
冷晦走到桌前坐下,从棋奁里取出一颗黑子:“起来吧。”
冷瑾初习以为常的起来坐到冷晦对面。
冷晦:“听说你最近与兵部的程将军走的很近。”
冷瑾初不疾不徐:“前段时日父皇交代儿臣边军粮草之事,儿臣已经安排程将军去了。”
冷晦打消了疑虑,沉默的点了点头,室内一片安静,除了棋子咔哒咔哒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就只有两人浅淡的呼吸声了。
许久,冷晦仔细观察了一番棋局,指尖的黑子迟迟未落:“父皇为你重许一门婚事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