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呼吸声混着江执断续的喘息，咸腥的血味在狭小空间里越积越重。
"别动。"江执的手掌压在她后颈，温热的血正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他单膝抵地的姿势让伤口绷得更紧，可还是用身体替她挡住侧面可能的射击角度。十二个黑影从栈桥两端包抄过来，最近的那个离他们不足五米。顾晏卿看清那人胸前的顾家徽章时，心脏猛地抽痛——和当年钉在母亲灵堂白绫上的金丝徽记一模一样。
"江启年的人。"江执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故意用顾家标记..."
话音未落，一串子弹擦着集装箱上沿扫过。铁皮震颤间，顾晏卿瞥见那人左手虎口的蛇形纹身，和记忆里父亲书房密格中那份名单末尾的烙印如出一辙。
"数到三。"江执突然收紧按着她肩膀的手，"往左拐进第三条通道。"
"你疯了——"
"相信我。"
第二发子弹击中脚边铁板时，顾晏卿几乎是被他推着往前滚去。身后传来江执闷哼的声音，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她不敢回头，靴跟踢翻两个油桶制造掩护，直到撞开尽头的铁门才敢摸向后腰。手机还在震动。
新消息弹出来时，暴雨夜藏在图书馆夹层的加密硬盘突然发出灼烧感。照片里紫檀木盒底部的鸢尾花刻痕正在她视网膜上复现，那些本该是母亲最爱的珍珠胸针卡槽的位置，此刻空得刺眼。
"晏卿！"
江执的声音从背后炸响。她旋身抬枪，却看见他踉跄着撞上墙根，左臂衣袖已经浸透深红。他咬着匕首拆下弹壳的动作像某种古老的仪式，每根绷紧的肌肉都在诉说疼痛。
"他们要的不是你。"他扯下浸血的绷带，露出锁骨下方狰狞的旧疤，"是这个。"
顾晏卿瞳孔骤缩。那道陈年伤疤的形状，和紫檀木盒底的鸢尾花纹完全吻合。
安全屋的窗帘漏进一线晨光时，江执正把最后块弹片扔进铁盆。消毒棉球擦过新伤旧疤的交界处，他看见顾晏卿握着剪报的手指关节泛白。
"十年前日内瓦湖，"他扯开衬衫纽扣，露出心口位置的十字疤痕，"这是我追查顾家证据时留下的。"
剪报上的慈善晚宴照片被顾晏卿捏出褶皱。年轻江执站在穿白色旗袍的女人身后，两人无名指上的素圈银戒在闪光灯下泛着冷光。
"琥珀胆碱。"她的声音像淬了冰，"和我爸临终前血液里的成分相同。"
江执突然抓住她试图离开的手腕。不是平日里那种碾碎骨头的力道，更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绝望。
"晏卿，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她猛地抽手，袖口扯开的裂帛声响得惊人，"说我爸的刹车失灵是你安排的？还是告诉我母亲的车祸根本不存在？"
空气突然凝固。窗外驶过的货轮汽笛声里，江执看见她脖颈处跳动的血管，就像当年在实验室里第一次检测到母亲血液样本时，仪器上失控的波形图。
"这是我要问你的问题。"他忽然松开手，从床垫下抽出一沓泛黄资料，"过去三年，我调查顾家所有可疑死亡案例。你猜发现了什么？"
顾晏卿的视线扫过最上方那张尸检报告。2015年7月，顾承远私人医生因心脏病突发坠楼身亡，尸检显示死者胃液中含有琥珀胆碱代谢物。她感觉喉咙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
"每次你去老宅探望顾老爷子，"江执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都会有人提前更换他房间的镇静剂。而执行这个任务的管家..."
他顿了顿，指尖抚过资料边缘的焦痕，"就是王伯。"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打在玻璃上的雨珠折射出诡异的光斑，正好落在顾晏卿手中的胸针凹槽里。当她将放大镜对准那个残存的卡扣时，摩斯密码终于显现真容：.R O T T E R D A M . 0 7鹿特丹港第七号仓库。
江执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纱布下的伤口因为大笑而再次渗血，他却笑得像个找到失踪多年珍宝的疯子："看来我们都要去趟荷兰了。"
公寓突然陷入黑暗。顾晏卿的匕首已经抵住闯入者的咽喉，直到看清那是浑身湿透的苏凛。他手里攥着的平板屏幕闪着蓝光，最新监控画面里，某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在三百米外的便利店买烟。
"王管家。"苏凛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从安全屋建成那天起，他就在这里安插了人手。"
江执摸索着抓起作战服，却被顾晏卿按住肩膀。她盯着他苍白的脸色，突然想起昨夜他替自己挡子弹时的体温。
"我去。"她将消音手枪塞进风衣内袋，"你这样出去只会拖累。"
"晏卿——"
"别叫我。"她转身时忽然停住，从颈间扯下条银链，"这个给你。"
江执摊开掌心，躺着枚造型奇特的吊坠。当他认出那是用胸针改造的护身符时，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只是借你防身。"顾晏卿已经拉开房门，"等找到真相就还我。"
电梯下降声响起的瞬间，江执突然对着苏凛开口："调取2015年鹿特丹港第七号仓库的航运记录。"他扯下渗血的纱布，露出锁骨处狰狞的旧疤，"还有...查查当年有没有中国籍女研究员在那里失踪。"
窗外的雨更大了。水珠在玻璃上蜿蜒成诡异的图案，像极了紫檀木盒底的鸢尾花刻痕。
雨水顺着消防梯栏杆往下淌，顾晏卿踩着湿滑的台阶往上爬。她听见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本能地摸向腰间，却发现枪套是空的——刚才在仓库换弹夹时丢了。
"你总是不长记性。"江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单手吊在钢架上，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格洛克，枪口冲下，"上次在实验室也是这样，明明上过膛还要去摸枪套。"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顾晏卿抬头看他逆光的轮廓，"王管家的人马上就要到了。"
江执没有回答。他垂着手臂靠在钢梁边，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能看到锁骨下方那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渗血。远处货轮的汽笛声忽远忽近，像是催命的钟摆。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去鹿特丹？"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我不想知道。"顾晏卿往前挪了半步，"我现在只想知道王管家为什么要杀你。"
江执嗤笑一声。他把枪塞回她手里时手指冰冷："因为他知道我在找这个。"他从背包里抽出个防水袋，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最上面那张纸边角泛黄，右下角盖着个模糊的印章，仔细看能辨认出是荷兰港口管理局的标志。
"2015年7月13号，"江执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你母亲以顾氏集团海外采购专员的身份进入鹿特丹港。三天后，她在第七号仓库遭遇化学品泄漏事故。"
顾晏卿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记得那天，父亲接到电话后摔了茶杯，说母亲死于意外。可现在江执说的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把她钉在记忆的裂缝里。
"但事实上，"江执继续说，"那天第七号仓库根本没有登记任何化学危险品。相反，有一批标注为'医疗用品'的集装箱通过中转，最终流向了东欧。"
他抽出第二张照片。黑白影像里，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在核对货物清单。尽管像素粗糙，顾晏卿还是认出了母亲的眼睛——那种专注又倔强的眼神，和记忆里毫无偏差。
"你母亲临走前给我留了封信。"江执从夹克内袋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她说如果三个月内没回来，就把这些交给你。"
信纸已经发脆，墨迹有些晕染。顾晏卿的手指抚过母亲熟悉的字迹，突然发现某段文字有明显涂抹痕迹。她凑近窗边借着月光细看，终于看清那句被划掉的话："请告诉晏卿，妈妈不是故意离开的。"
眼泪砸在纸上时，江执忽然拉住她的手腕。他指着照片角落："你看这里。"
顾晏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集装箱门缝里隐约露出个数字：07。和胸针密码里的编号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江执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母亲当年负责的项目代号就是ROTTERDAM-07。"
远处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顾晏卿迅速收起信件，握紧手枪。她听见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越来越近。
"准备好了吗？"江执退到她身后，两人背靠背站着。他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衬衫传来，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你受伤了。"顾晏卿发现他的呼吸比之前更重。
"小事。"江执活动了下肩膀，"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能不能记住撤退路线。"
"你当我三岁小孩？"她冷笑，但手指还是悄悄往后移了半寸，碰到他的指尖。黑暗中，江执轻轻勾了下她的小指。这个动作轻得像是错觉，却又真实存在。
雨水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顾晏卿靠在墙边，听见楼下传来靴底碾碎水洼的响动。她摸了摸空荡荡的枪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三个人。"江执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带夜视仪。"
她刚要开口，江执的手已经覆上来。他掌心的温度混着冷汗，滑得几乎握不住枪柄。
"从左边绕。"他低声道，"你吸引火力，我切断电路。"
话音未落，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墙面。顾晏卿咬住下唇，闻到铁锈味混着江执衬衫上的血渍。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冲向走廊尽头。
枪声炸响时，江执的身影已经闪到楼梯拐角。他单膝跪地，瞄准最前方黑影的腿部扣下扳机。闷哼声响起的瞬间，整栋建筑陷入黑暗。
"走！"他朝顾晏卿的方向喊。
雨声中夹杂着金属碰撞声，像是有人摸出了备用照明。顾晏卿没有动。她盯着楼梯转角处那具倒下的身体，忽然发现对方衣领下露出半截蛇形纹身。
"不是王管家的人。"她喃喃道，声音被雷声吞没大半，"是军火贩子......"
\[未完待续\]消防梯铁锈混着雨水在唇齿间蔓延。顾晏卿的后背紧贴冰凉的钢架，听见江执握枪的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三点方向。"他声音压得像浸了水的棉絮，"穿黄色雨衣的家伙在给C4装定时器。"
她没应声。余光瞥见江执垂在身侧的左手正在颤抖，血珠顺着虎口纹路滴在第三级台阶上。远处货轮汽笛撕开雨幕时，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等会儿我引开他们。"他拇指擦过她腕内侧跳动的脉搏，"你去仓库西侧配电箱——"
"你当我是傻子？"顾晏卿甩开他的手，却往他握枪的指节上加了把力，"凭你现在这状态，刚跳下去就得被爆头。"
江执扯出个冷笑。他抬起完好的右手抹了把脸，抹开的雨水在下巴处凝成晶亮的水珠："当年在日内瓦，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话音未落，三道手电筒光柱突然从不同角度刺来。顾晏卿看见江执瞳孔骤然收缩，下一秒整个人已经扑向左侧通风口。密集的枪声炸响时，她听见他闷哼着撞翻铁皮柜，金属砸地的巨响混着弹壳蹦跳的声音。
"东南角！"他在烟尘里喊，"数到二十——"
她没等他说完就冲了出去。防弹衣撞上生锈管道的瞬间，温热的血溅在颈侧。不是她的血，是江执刚才扶墙时留在钢架上的。
数到十七时，仓库深处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顾晏卿踹开配电箱的锁，看见显示屏正循环播放监控画面：2015年7月13日，穿白大褂的女人弯腰检查集装箱锁扣，发梢沾着细小的水珠。
数到二十，她将扳手砸向变压器。整片港区陷入黑暗的刹那，听见江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现在该往左拐进第三条通道。""你母亲当年负责的项目代号就是ROTTERDAM-07。"江执的声音压得很低，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铁皮上。顾晏卿盯着照片角落露出的编号，心跳如擂鼓。远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越来越近，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准备好了吗？"江执退到她身后，两人背靠背站着。他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衬衫传来，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你受伤了。"顾晏卿发现他的呼吸比之前更重。"小事。"江执活动了下肩膀，"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能不能记住撤退路线。""你当我三岁小孩？"她冷笑，但手指还是悄悄往后移了半寸，碰到他的指尖。黑暗中，江执轻轻勾了下她的小指。这个动作轻得像是错觉，却又真实存在。雨水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顾晏卿靠在墙边，听见楼下传来靴底碾碎水洼的响动。她摸了摸空荡荡的枪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三个人。"江执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带夜视仪。"她刚要开口，江执的手已经覆上来。他掌心的温度混着冷汗，滑得几乎握不住枪柄。"从左边绕。"他低声道，"你吸引火力，我切断电路。"雨水顺着江执的下巴滴在铁皮上，顾晏卿听见他压抑的喘息突然变得粗重。他单膝跪地的姿势让血渍在台阶上拖出蜿蜒痕迹，握枪的手却始终稳如磐石。"你他妈别乱动。"她抓住他渗血的手臂，发现体温烫得吓人。江执扯开浸透的衬衫领口，锁骨处的旧疤在闪电映照下泛着诡异红光："现在担心这个太晚了。"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顾晏卿看见血沫溅在扳机护圈上。远处传来金属碰撞声，她刚要开口，江执已经用匕首割开自己袖口包扎伤口："三秒后走廊会有空档。"他说话时喉结滚动的幅度大得异常，"等我引开他们——""不行！"顾晏卿扣住他手腕时触到发烫的脉搏，"你现在这样冲出去就是找死！"江执突然笑了。他抬起完好的右手抹了把脸，抹开的雨水里混着血丝："当年在日内瓦，你也是这么说的。"集装箱外的脚步声逐渐逼近，顾晏卿屏住呼吸，悄悄从腰间摸出一枚闪光弹。江执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衬衫传来，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三秒后走廊会有空档。"他说话时喉结滚动的幅度大得异常，"等我引开他们——"
"不行！"顾晏卿扣住他手腕时触到发烫的脉搏，"你现在这样冲出去就是找死！"
江执突然笑了。他抬起完好的右手抹了把脸，抹开的雨水里混着血丝："当年在日内瓦，你也是这么说的。"
话音未落，三道手电筒光柱突然从不同角度刺来。顾晏卿看见江执瞳孔骤然收缩，下一秒整个人已经扑向左侧通风口。
密集的枪声炸响时，她听见他闷哼着撞翻铁皮柜，金属砸地的巨响混着弹壳蹦跳的声音。
"东南角！"他在烟尘里喊，"数到二十——"
她没等他说完就冲了出去。防弹衣撞上生锈管道的瞬间，温热的血溅在颈侧。不是她的血，是江执刚才扶墙时留在钢架上的。
数到十七时，仓库深处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顾晏卿踹开配电箱的锁，看见显示屏正循环播放监控画面：2015年7月13日，穿白大褂的女人弯腰检查集装箱锁扣，发梢沾着细小的水珠。
数到二十，她将扳手砸向变压器。整片港区陷入黑暗的刹那，听见江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现在该往左拐进第三条通道。"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