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校园静得能听见银杏叶落地的声音,只有几间画室还亮着灯——苏呓原本和宋倚亭约好,今天要在文科班整理《悲鸿画集》的线索,顺便把上周从旧书市淘来的民国书信分类归档。
宋倚亭抱着一摞刚装订好的文献复印件,刚走到文科班门口,就看见苏呓趴在窗边写着什么,晨光落在她的发梢,像撒了层细碎的金。他轻轻敲了敲玻璃,苏呓抬头看到他,立刻放下笔跑过来开门,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下意识缩了缩,耳尖悄悄漫上薄红。
“你怎么带这么多过来?”苏呓接过复印件,翻了两页,发现都是宋倚亭标注好的“悲鸿先生友人书信节选”,连生僻字都标了注音,“你昨晚又熬夜了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还好,整理完这些才一点多。”宋倚亭从口袋里掏出颗草莓糖,剥开糖纸递过去,“校门口便利店新到的葡萄味,你上次说想试试。”
苏呓含住糖,甜意顺着舌尖漫开,正想开口说什么,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教导主任走在前面,脸色沉得像积了雨云,陆子优跟在后面,双手紧紧攥着校服裙摆,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而她身边,尤祺御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冷淡,只是眼角的余光偶尔会往苏呓这边扫。
苏呓心里“咯噔”一下——她和陆子优、尤祺御同级不同班,之前因为社团活动打过几次交道,知道陆子优和尤祺御走得近,可这两人怎么会跟着主任一起来?
“苏呓、宋倚亭,跟我去办公室。”教导主任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两秒,又扫向尤祺御和陆子优,“你们俩也一起。”
宋倚亭把复印件轻轻放在桌上,伸手碰了碰苏呓的胳膊,低声说:“别慌,可能是社团的事。”他的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让苏呓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
四人往办公楼走,走廊里的阳光被窗户切成碎片,陆子优走在最后,时不时抬头看尤祺御的背影,眼神里满是不安,而尤祺御始终没回头,只是脚步偶尔会慢半拍,像是在等她,又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苏呓看在眼里,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上一世她没看清尤祺御的心思,可这一世她清醒得很,尤祺御最近总找借口和她偶遇,甚至上周在图书馆还主动帮她讲历史题,而陆子优……自从知道尤祺御对她示好后,看她的眼神就一直带着敌意。
到了教导主任办公室,主任直接把一个白色信封推到桌中央,信封上“举报信”三个字格外扎眼:“陆子优,你昨天递来的信,说宋倚亭和苏呓‘早恋’,影响校风,现在把你看到的情况,当着他们的面再说一遍。”
“举报信?”苏呓和宋倚亭同时愣住,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陆子优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手指绞着裙摆的力度更大了,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委屈:“主任,我说的都是真的。上周三放学,我看到宋倚亭送苏呓回宿舍,两人手牵手走在银杏道上,还靠得特别近;还有昨天,就是周五下午,我去旧书市买画纸,看到他们一起蹲在摊位前翻旧书,宋倚亭还帮苏呓擦嘴角的糖渣,两人笑得特别亲密;还有……还有尤祺御也看到了,他能作证!”
她说着,突然看向尤祺御,眼神里带着恳求:“尤祺御,你不是也看到了吗?你跟主任说,他们是不是走得很近?”
尤祺御皱了皱眉,往前站了一步,语气平静却清晰:“我没看到。周五下午我和你在旧书市另一侧的画材店,根本没去过卖旧书的摊位,而且上周三放学,我看到的是宋倚亭帮苏呓拎社团的展板,两人只是并肩走,没有牵手。”
陆子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像是没料到尤祺御会拆穿她:“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不是说好……”
“说好什么?”尤祺御打断她,眼神冷了几分,“说好一起编造谎言,污蔑苏呓和宋倚亭?陆子优,我和你只是普通同学,你别把我扯进你的私心里。”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陆子优浑身发抖。她猛地抬头,眼眶红了,声音却带着愤怒:“普通同学?那之前是谁跟我说,觉得苏呓装清高?是谁跟我说,等她看清苏呓的真面目,就会回到我身边?尤祺御,你现在为了苏呓,连我们之前的话都不算数了吗?”
苏呓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陆子优举报她,根本不是因为喜欢宋倚亭,而是因为尤祺御。上一世她被尤祺御的温柔蒙蔽,没发现他和陆子优的牵扯,这一世她清醒了,反而成了陆子优的眼中钉。
“你胡说什么!”苏呓往前一步,语气带着愤怒,“上周三我手上拎着社团的宣传展板,太重了,宋倚亭只是帮我扶了一下,怎么就成牵手了?周五去旧书市,我们是去找《悲鸿画集》,我吃糖葫芦沾到嘴角,宋倚亭帮我递了张纸巾,怎么到你嘴里就成擦糖渣了?陆子优,你明明知道我和宋倚亭只是朋友,还故意编造这些,不就是因为尤祺御最近找过我吗?”
宋倚亭上前一步,轻轻握住苏呓的手,给她递了个“别激动”的眼神,然后看向教导主任,语气坦荡:“主任,我和苏呓确实只是朋友。她要找的《悲鸿画集》对她很重要,里面藏着她外婆的约定,我陪她去旧书市是怕她一个人在老巷子不安全;至于尤祺御,我们三个同级,他找苏呓也只是讨论学习,不存在所谓的‘早恋’。”
尤祺御也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主任,这是周五下午我和陆子优在画材店的付款记录,还有当时拍的画纸照片,时间和地点都能证明我们没去过旧书摊位。另外,上周三放学,我路过银杏道时拍了张夕阳照,照片里能看到宋倚亭和苏呓,他们确实只是并肩走,手里还拎着展板。”
教导主任接过手机,翻看着照片和付款记录,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抬头看向陆子优,语气严肃:“陆子优,你现在还有什么要说的?编造谎言举报同学,还试图拉其他人作证,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陆子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哽咽:“我……我就是不甘心。尤祺御之前明明跟我说,觉得苏呓太装,还说不会喜欢她这种类型,可这几周,他总找借口跟苏呓说话,甚至还帮她讲题!我就是想让主任批评苏呓,让她离尤祺御远一点,我没想到……没想到会连累宋倚亭。”
“你不甘心,就可以污蔑别人?”尤祺御的语气冷到了极点,“陆子优,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喜欢苏呓,也没跟你承诺过什么。之前跟你吐槽苏呓,是因为上一世她缠着我,可这一世她清醒了,我才发现她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她认真、温柔,还会为了外婆的约定努力找画册,比你这种只会用谎言解决问题的人强多了。但我现在对她,也只是欣赏,没有其他心思,你别再自作多情了。”
这话彻底击垮了陆子优。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哭声越来越大:“我就是喜欢了你这么久,我不甘心……我只是想让你多看我一眼,我有错吗?”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些:“陆子优,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用污蔑别人的方式来争取,就是大错特错。你不仅破坏了苏呓和宋倚亭的名声,还让尤祺御陷入尴尬,必须向他们三个道歉。”
陆子优慢慢站起身,擦了擦眼泪,视线依次扫过苏呓、宋倚亭和尤祺御,声音带着愧疚:“对不起……苏呓,我不该编造谎言污蔑你和宋倚亭;宋倚亭,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尤祺御,我不该自作多情,还拉你做假证。”
苏呓看着她懊悔的样子,心里的气慢慢消了些:“陆子优,喜欢一个人可以大胆追求,但不能用伤害别人的方式。如果你早点跟尤祺御说清楚你的心意,而不是用这种极端的方法,或许结果会不一样。”
尤祺御也轻轻摇了摇头:“道歉我接受了,希望你以后能尊重事实,也尊重自己的心意,别再做这种冲动的事。”
教导主任见道歉完成,又看向陆子优:“这次念在你是初犯,又是因为情感问题犯错,就不记过处分了,但必须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下周一带到我办公室,还要在班级里公开澄清这件事,消除对苏呓、宋倚亭的影响。”
陆子优点了点头,声音很小:“我知道了,主任。”
事情处理完,几人陆续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阳光依旧温暖,尤祺御先跟他们道别,走之前对苏呓说:“之前跟你说的历史题思路,要是还有不懂的,随时找我,不过……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刻意接近你,你放心。”
苏呓点了点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幸好尤祺御还算正直,没有跟着陆子优一起撒谎。
宋倚亭握着苏呓的手还没松开,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低声问:“还委屈吗?”
苏呓摇了摇头,眼眶还有点红:“不委屈了,就是刚才有点生气。不过幸好澄清了,不然要是被其他同学误会,就麻烦了。”
“不会有误会的。”宋倚亭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眼里满是温柔,“陆子优会在班级澄清,而且就算有同学问,我也会跟他们说清楚——我们是朋友,是一起找画册、一起解决问题的朋友。”
苏呓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暖暖的。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递到宋倚亭嘴边:“喏,给你吃。刚才你帮我说话的时候,特别帅。”
宋倚亭微微低下头,含住糖,甜意瞬间在口腔里散开。他看着苏呓眼里的笑意,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下次再有人误会,我还帮你说话。对了,刚才没来得及整理文献,要不要回教室继续?我帮你一起找外婆约定的线索。”
“好呀!”苏呓点头,拉着宋倚亭的手往文科班走。阳光穿过银杏叶的缝隙,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又明亮。
走到文科班门口时,苏呓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宋倚亭:“宋倚亭,其实……我觉得‘朋友’这两个字,好像有点不够形容我们的关系了。”
宋倚亭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看着苏呓认真的眼神,耳尖瞬间红透,声音有些发颤:“我也是。等我们找到画册,解开外婆的约定,我想……跟你说一句更重要的话。”
苏呓笑着点头,拉着他走进教室。桌上的文献还摊开着,阳光落在书页上,那些关于民国的文字和图画,仿佛也因为这份悄悄萌发的心意,变得格外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