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意裹着桂花香漫进明德私塾,苏映竹咬着笔头望着窗外翩跹的蝴蝶,忽听得砚台"咚"地撞上青砖地。抬头便见世家公子燕弘斜倚在雕花窗棂旁,乌木折扇挑起楚明姝垂落的珍珠流苏发带,鎏金扇坠在轮椅前晃出刺眼的光。"听说公主殿下昨夜又梦见自己站在太液池畔?"燕弘故意拖长尾音,满堂哗然中,楚明姝苍白的指尖深深掐进月白裙裾,轮椅下的鎏金牡丹纹都跟着微微发颤。
"燕公子好兴致。"苏映竹猛地起身,鹅黄襦裙扫过案几,带落的毛笔在宣纸上洇出墨痕。她跨步挡在轮椅前,杏眼圆睁,"可知道欺辱皇亲是什么罪名?"燕弘折扇"啪"地收拢,挑起她下巴:"不过是将军府捡来的野种,也敢在本公子面前——"话音未落,苏映竹突然咬住他的手腕。"啊!"燕弘惨叫着踉跄后退,撞翻了整排书架。苏皖柠的声音裹挟着劲风从门外传来:"燕弘,你敢动我妹妹?"玄色裙裾翻飞间,她已将苏映竹护在身后,腰间软剑出鞘三寸,寒光照的燕弘面如土色。
"苏皖柠!你别太放肆!"燕弘捂着伤口色厉内荏,"她不过是个战场上捡来的弃儿,也配——" "够了!"苏皖柠的剑尖直指燕弘咽喉,十年前的记忆突然在苏映竹眼前炸开。那时边关战火未熄,苏将军的战马在焦土上踏碎残阳。断壁残垣间,六岁的她蜷缩在冰冷的墙壁边,怀中半块刻着"竹"字的玉佩硌得生疼。直到铠甲寒铁擦过脸颊,她对上一双布满血丝却满是怜悯的眼睛。"跟我回家吧。"苏将军解下披风裹住她瑟瑟发抖的身体,马蹄声惊起寒鸦,她在颠簸中攥紧了那块带血的玉佩。
"十年前父亲从尸山血海里抱回阿竹时,你还在乳母怀里哭鼻子!"苏皖柠冷笑,"若不是阿竹聪慧过人,上个月谁在夫子考校时,连《礼记》都背不全?"满堂寂静中,楚明姝忽然轻声开口:"燕公子,你可知《周礼》有云'敬王命,尊亲贵'?"她转动轮椅上前,珍珠发冠在晨光中流转生辉,"明日我会请皇兄调阅你的课业,若连'修身齐家'都做不到,又如何辅佐君王?" "就是,先拿出自己的本事来再嘲笑别人,我们阿竹就算没有将军府的身份,也比你厉害!"谢承霄说道。
燕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甩袖离去。苏映竹蹲下身,将散落的珍珠发带重新系好:"姝姐姐别怕,下次我带着弹弓,专打他的乌纱帽!"楚明姝被逗笑,眼尾泛起淡淡红晕。苏皖柠收起软剑,指尖轻轻擦去苏映竹嘴角的血渍:"傻丫头,下次别硬来。"窗外秋风卷起满地碎叶,苏映竹望着两人温柔的眉眼,忽然想起苏夫人常说的话:"我们阿竹啊,是老天爷送来的珍宝。"她握紧腰间那块温润的玉佩,暗自发誓:"只要我苏映竹在,就没人能欺负我的家人和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