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

七月的蝉鸣撕开上海潮湿的空气，苏瑶攥着高铁票站在虹桥站出口，行李箱滚轮在地面拖出长长的轨迹。手机屏幕第三次亮起林宇的未接来电，她盯着"出站口等你"的短信，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吊坠——那枚被她戴得发亮的画笔造型银饰。

人群突然骚动，她看见林宇逆着人流跑来，白色T恤被汗水浸透，发梢还沾着篮球场上的草屑。"路上堵车，对不起。"他伸手要接过她的行李，苏瑶却侧身躲开，行李箱磕在大理石地面发出闷响。

"你身上有香水味。"苏瑶仰头看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林宇僵在原地，喉结滚动："是......是队友的妹妹，她今天来看比赛......"话没说完，苏瑶已经转身走向地铁口，滚烫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映出半小时前沈悦发来的照片——林宇弯腰替穿粉色连衣裙的女生系鞋带，阳光把两人的影子叠成暧昧的形状。

出租屋的空调发出轻微嗡鸣，苏瑶蜷缩在沙发角落。茶几上摆着她特意带来的北京稻香村点心，此刻包装盒已经被攥得发皱。林宇站在玄关，手里还提着准备给她的惊喜——一盒限量版樱花牌画笔。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蹲下来试图握住她的手，却被她躲开，"她是扭伤了脚，我只是帮忙......"苏瑶突然起身，画架上未完成的素描被碰倒，那是她上个月画的他们在护城河堤的约定。

"所以现在帮忙都要贴这么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上次视频你说训练忙，结果在陪别的女生？"林宇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为什么不相信我？你在北京和那个学长不也经常一起看展？"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苏瑶心里。陈默确实约过她几次，但每次她都婉拒了，甚至为了避嫌不再去油画系画室。她抓起桌上的画笔盒砸向地面，木质笔杆散落在地："好，林宇，你觉得我不信任你，那我们就冷静冷静！"

门被重重摔上时，林宇蹲在满地狼藉中，捡起一支断裂的勾线笔。笔杆上还刻着他们的名字缩写，是苏瑶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空调的冷风裹着窗外的蝉鸣灌进来，他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吵架，不过是因为苏瑶忘了吃早餐，他发了脾气。那时的争吵带着青涩的关心，哪像现在，字字句句都像锋利的刀片。

冷战持续了整整三天。苏瑶把自己锁在画室，每天画到深夜。画布上原本甜蜜的回忆被涂改成扭曲的线条，唯一没动的，是那张被她藏在画架后的合影——去年冬天，他们在故宫看雪，林宇把围巾裹在她头上，镜头定格下两人笑弯的眼睛。

林宇在训练时频频失误，教练把他叫到办公室："你最近怎么回事？省赛马上就到了！"他摸着口袋里准备给苏瑶的演唱会门票，那是她最喜欢的歌手，下个月在上海开唱。手机在这时震动，是沈悦发来的消息："苏瑶发高烧了，你快来！"

等林宇赶到出租屋时，屋里漆黑一片。他摸黑打开灯，看见苏瑶蜷缩在沙发上，额头滚烫。药盒和水杯散落在地，退烧药的说明书还摊在茶几上，被眼泪晕开了字迹。"你怎么不告诉我？"他声音发颤，把她抱起来往医院跑。苏瑶在半昏迷中抓住他的衣领，含糊不清地说："我以为你不在乎了......"

急诊室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生疼。林宇守在病床边，握着苏瑶的手，看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她退烧后，他轻声说起那天的真相：那个女生是队友拜托他照顾的表妹，刚来上海迷路扭伤了脚，他帮忙系鞋带时根本没注意到对方的打扮。"我手机里存着我们的聊天记录，"他翻出手机，对话框里密密麻麻全是他询问苏瑶病情的消息，"你不信我，为什么不问问我？"

苏瑶别过头，眼泪又涌出来："因为我害怕，害怕你遇到更好的人，害怕距离把我们越推越远。"她想起上个月陈默向她表白，说愿意结束异地恋给她陪伴，当时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可心底的不安却像野草般疯长。

林宇突然笑了，带着苦涩："你知道吗？我每天训练完累得要死，却坚持和你视频，就是怕你胡思乱想。"他从钱包里抽出演唱会门票，"本来想给你惊喜，现在倒好......"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起来，敲打着玻璃。苏瑶坐起来，环抱住他："对不起，我不该任性。"林宇把脸埋在她颈间，声音闷闷的："我也有错，以后有什么事，我们都别憋在心里，好不好？"

这场风波过后，两人的感情反而更坚定了。苏瑶开始跟着林宇去看篮球比赛，学着分辨三分球和罚球；林宇则在休息日陪她泡美术馆，虽然常常看得打瞌睡，却会认真听她讲解每一幅画的故事。

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他们去了杭州。西湖的游船缓缓划过水面，苏瑶靠在林宇肩头，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等我们毕业，"林宇突然说，"我要在美院门口开一家篮球工作室，你就在楼上办画展。"苏瑶抬头看他，发现他眼睛里映着晚霞，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返程的高铁上，苏瑶靠在车窗边打盹。林宇轻轻把她的头挪到自己肩上，手机屏幕亮起沈悦的消息："这次没吵架了吧？再吵我和赵阳都要神经衰弱了！"他笑着回复："放心，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如同他们共同经历的波折。那些误会与争吵，终究成了感情的试金石。苏瑶在睡梦中露出微笑，她知道，只要牵着彼此的手，再远的距离，也不过是通往幸福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