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然改变

自那天之后，傅恒的书包里总会多带一盒牛奶。清晨到校时，他漫不经心地将牛奶盒推过课桌分界线，嘴里嘟囔着“顺手买的”，却在黎漾道谢时，猛地把课本立起来挡住泛红的耳尖。

深秋的雨来得猝不及防。放学铃声响起时，黎漾望着窗外倾盆而下的雨幕，摸了摸书包侧袋里那把破旧的伞——伞骨断了两根，勉强能遮住一个人。正犹豫要不要冲进雨里，身后突然传来拍桌子的声响。

“喂，一起走。”傅恒晃了晃手中的黑伞，金属伞柄缠着防滑胶带，“我家顺路。”不等黎漾拒绝，他已经抓起两人的书包，大步流星地往走廊走去。

雨水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傅恒刻意将伞倾向黎漾那边，自己的右肩很快被雨水浸透。巷子里的积水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黎漾盯着傅恒运动鞋溅起的水花，轻声说：“其实你不用......”

“啰嗦。”傅恒打断他，踢开脚边一颗石子，“要不是怕你淋病了传染给我，谁跟你共撑一把伞。”他嘴上嫌弃，脚步却慢下来，等黎漾避开积水的地方再迈步。

路过包子铺时，黎漾下意识放慢脚步。橱窗里的价目表换了新的，肉包涨到了1.8元。傅恒像是没察觉他的目光，径直走了进去：“老样子，两个肉包。”这次他没提母亲的嘱托，只是把纸袋塞给黎漾，自己咬着包子含糊道：“走快点，雨要下大了。”

黎漾跟着傅恒拐进一片老旧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墙上贴着泛黄的小广告。走到三楼时，傅恒突然停住，对着右手边的房门喊：“妈，我回来......”话音未落，门猛地被拉开，一个穿着整齐的女人走了出来

“又去哪了？”女人的手指戳向傅恒胸口，“老师都打电话来了，说你上课睡觉！”她瞥见黎漾，冷笑一声：“就知道出去和朋友鬼混，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傅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攥着书包带的手青筋暴起。黎漾从没见过这样的他——那个在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猫，浑身竖起尖刺。

“够了！”傅恒突然大吼，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你除了说我还是干什么？我爸去世后你有关心过我吗！”不等女人反应，他拽着黎漾转身就跑，脚步声在楼梯间震得人心慌。

两人在小区的凉亭里坐下时，傅恒还在大口喘气。月光从破损的琉璃瓦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黎漾想安慰他，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默默把剩下的半个包子递过去。

“我爸三年前心脏病去世了。”傅恒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十五岁的少年，“从那以后，她就天天去应酬，从来不管我......”他猛地把牛奶盒捏扁，“那天在教室，看到你奶奶的缴费单......我突然觉得，我们好像都在守着什么东西，不想被别人看见。”

黎漾望着凉亭外飘飞的雨丝，想起奶奶咳血的夜晚，想起自己在台灯下糊纸盒时，奶奶偷偷抹眼泪的模样。他轻轻碰了碰傅恒的肩膀：“明天，我教你做纸盒吧。虽然赚得不多，但......”

“好。”傅恒仰头灌下一口牛奶，喉结上下滚动，“不过说好了，赚的钱要分我一半，我可是技术入股。”

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黎漾看着傅恒认真研究糊纸盒步骤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好像也没那么沉重了。或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