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最明显的变化是新一的身体。
这天清晨,新一刚走进厨房,冰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隔夜饭菜和新鲜牛奶的气味毫无预兆地冲入鼻腔。
“唔……”他猛地捂住嘴,脸色瞬间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甚至来不及冲向最近的洗手间,只能狼狈地一把拉开旁边的水槽柜门,对着空荡荡的不锈钢内壁干呕起来。
身体因为剧烈的反胃而微微佝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新一!”快斗像装了雷达,几乎是瞬间就从客厅冲了进来。
看到新一对着水槽干呕的样子,他瞳孔一缩,脸上血色褪尽,比新一还紧张。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想吐?还是……?”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新一,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仿佛下一秒就要召唤直升机送医。
新一勉强压下那股恶心感,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脸色依旧不好看,语气却带着点无奈:“……没事。就……闻到冰箱味,有点反胃。”
他推开快斗过于紧张的手臂,试图去拿橱柜里的麦片。
“别动!”快斗立刻按住他的手,动作快得像在拆炸弹,“你坐着!要吃什么?我给你拿!麦片是吧?牛奶要不要热?温度多少合适?”他一边问,一边已经飞快地打开冰箱(小心翼翼地避开新一的方向),拿出牛奶,又手忙脚乱地去翻温度计。
新一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眉头微蹙。
这种被当成易碎玻璃娃娃的感觉,在最初的几天还能理解为快斗的后怕和喜悦,但持续不断的过度保护,开始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束缚和……烦躁。
他需要的是伴侣,不是贴身保镖兼生活管家。
“我自己来就行。”
新一的声音冷了一点,试图绕过快斗去拿碗。
“不行!”快斗态度坚决,甚至有点强硬地挡在他面前,把倒好的温牛奶和麦片碗塞到他手里。
“你现在需要休息!任何可能弯腰、抬手、闻异味的事情都交给我!宫野……宫野博士的医嘱第一条就是‘绝对静养’!”
新一看着手里被塞过来的碗,再看看快斗写满“绝对不行”的脸,那股烦躁感像小火苗一样窜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端着碗走到餐桌边坐下,默默吃了起来。
快斗则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仿佛他下一秒就会因为吞咽麦片而出意外。
……
这种“保护过度”在宫野志保第一次上门复诊时达到了顶峰。
宫野志保依旧是那副冷冰冰、公事公办的样子,带着便携式检测设备。
新一刚在沙发上坐下,他就立刻塞过来一个靠枕:“垫着腰!”新一想自己卷起袖子方便抽血,快斗已经抢先一步,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我来!你别动!”
甚至在新一回答宫野志保例行询问“是否有持续腹痛或异常出血”时,快斗都抢着回答:“没有!完全没有!他吃得香睡得好!就是早上有点反胃!需要开药吗宫野博士?会不会影响……”
“黑羽快斗!”新一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火气,“是我我在回答医生问题!”他瞪了快斗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你给我闭嘴”的警告。
快斗被他一瞪,讪讪地闭上嘴。
宫野志保全程面无表情,仿佛没看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她利落地完成检查,记录数据,然后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密密麻麻的清单,推到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目前指标稳定,韵囊发育符合预期。”她的声音毫无波澜,“这是根据受体(她瞥了新一一眼)特殊生理构造和前期……高强度刺激史,制定的韵期生活管理细则。务必严格遵守。”
快斗如获至宝,立刻抢过清单,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新一也凑过去看。
只见清单上罗列着极其详尽、甚至可以说苛刻的条款:
……
快斗越看脸色越凝重,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医嘱,而是最高级别的作战指令。
他一边看一边点头,嘴里还念念有词:“16小时静卧……不能提东西……不能闻油烟……恒温恒湿……”
他猛地抬头,看向新一,眼神无比严肃:“新一,从今天起,你就在卧室静养!公司的事全部视频会议!不,视频会议也不行,太耗神!让助理把文件筛选好送家里来,我念给你听!吃饭我喂……”
“黑羽快斗!”新一忍无可忍,额角青筋直跳,“我不是高位截肢半身瘫痪!”他指着那份清单,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16小时静卧?你打算把我钉在床上吗?还有这个!”
他指着“禁止弯腰超过45度”,“我捡个笔都不行?!”
“不行!”快斗斩钉截铁,拿着清单像拿着圣旨,“医嘱!宫野博士说了,你前期那个……那个‘进化’过程太……太激烈了!现在是最脆弱最需要保护的时候!一点点闪失都可能……”
“宫野博士,”新一直接转向旁边看戏的宫野志保,试图寻求一点理性支持,“这份清单……是不是过于……保守了?”他斟酌着用词,“我是Alpha,体质……”
宫野志保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检测仪器,闻言抬了抬眼皮,扫过新一因为愤怒和一点憋屈而微微泛红的脸,又扫过旁边紧张得快要把医嘱清单捏碎的快斗。
“保守?”她淡淡地反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工藤先生,需要我提醒你,你体内的‘囊袋’是在何种极端条件下‘催生’出来的吗?你的‘生殖腔’与其说是进化完成,不如说是在高强度刺激下强行‘撕裂’并‘重塑’出一个勉强可用的临时通道。
它的结构稳定性、供血能力、以及对你自身激素系统的负担,都远低于正常Omega。”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快斗身上,意有所指地说:“这份清单,是基于现有数据能给出的、风险最低的方案。当然,如果黑羽社长觉得还不够……”
她拿起笔,在清单最下面唰唰添了一行字:
“建议:24小时佩戴远程生命体征监测仪,并配备专业医护人员随行。”
然后,她将笔一丢,拎起自己的箱子,看向快斗:“需要我帮你联系医疗安保公司吗?费用从你们欠我的人情里扣。”
快斗看着那新加的一行字,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看到了终极解决方案:“这个好!这个……”
“好什么好!”新一简直要气疯了!他一把抢过那张被快斗视为圭臬的清单,揉成一团(动作太大牵扯到小腹,他微微蹙了下眉,快斗立刻紧张地想去扶,被他拍开)
“宫野志保!你是故意的!”他瞪着宫野,终于撕下了客气的伪装。
宫野志保面对他的怒火,依旧面不改色,甚至微微挑了下眉。
“我只是提供专业建议。是否采纳,是你们的自由。”
她拎起箱子,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被快斗紧张兮兮围着、气得脸色发白的新一,又看了一眼快斗手里展开的、皱巴巴的清单,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丢下一句:
“对了,补充一点:过度紧张和限制自由导致的焦虑和抑郁情绪,属于‘情绪剧烈波动’范畴,同样不利于妊娠维持。黑羽社长,建议你……适度放松。他腹肌比你多四块,没那么容易碎。”
说完,她利落地关门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新一粗重的喘息和快斗对着清单陷入“适度放松”与“绝对保护”之间天人交战的纠结表情。
新一看着快斗那副样子,再看看手里那张写满了“禁止”的纸团,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委屈涌上心头。
为了这个结果,他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好不容易熬过来了,却又掉进了另一个牢笼。
他颓然地坐回沙发,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快斗……”
“嗯?”
“我觉得……”新一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接下来的几个月……”
“……可能比当初‘钻探地核’……还要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