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四层的混乱在升级。“冰封低语”岩石周围的寒气已经让附近的金属柜体凝结出厚厚的冰霜,尖锐的次声波让王勇(他已逃到走廊拐角,但尚未离开)感到头痛欲裂,耳膜刺痛。其他异常物品的躁动也愈演愈烈,整个区域像一锅即将沸腾的、充满恶意的浓汤。
但此刻,所有动静都被来自上层的、越来越近的恐怖声响所掩盖。
沉重的撞击声如同擂鼓,每一次都让楼板簌簌震颤,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金属被撕裂、混凝土被砸碎的闷响不绝于耳。其间夹杂着自动防御武器的开火声——那是部署在关键区域的电磁脉冲枪和镇暴网发射器——但这些声音往往很快戛然而止,伴随的是设备被蛮力摧毁的爆响。
那非人的咆哮愈发清晰,充满了纯粹的破坏欲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饥渴。王勇蜷缩在紧急出口旁的消防柜后面,透过门缝,死死盯着通往楼上的安全楼梯口。他能听到上面几层传来的、正在迅速减弱的抵抗声和幸存者奔逃的脚步声,怪物正势如破竹地向下层突进!
它的目标非常明确——地下四层!这个存放了最多“异常”、能量扰动最剧烈的区域!
“轰隆——!!!”
一声巨响,三楼与四楼之间的防火安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侧撞得扭曲变形,嵌在墙里的铰链崩飞!烟尘弥漫中,一个庞大的阴影堵住了楼梯口。
王勇的呼吸几乎停止。
那东西……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它大约有三米高,整体轮廓类似一个被剥了皮、肌肉异常膨胀的类人生物,但细节上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扭曲。它的皮肤(或者说暴露在外的肌肉组织)呈现出一种不断变化的、污浊的暗红色,表面覆盖着粘稠的、仿佛具有活性的半流体物质,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头部没有清晰的口鼻眼耳,只有一个不断开合、布满螺旋状利齿的巨大腔口,从腔口深处发出持续的、如同拉风箱般的喘息和低吼。它的双臂不成比例地粗长,末端是四根如同钻头般锋利的骨刃,随意一挥就能在墙壁上留下深深的沟壑。最诡异的是,它躯干和四肢上,镶嵌、融合着大量金属碎片、机械零件、甚至电子元件,这些无机物与它的血肉共生,有的还在微微发光或转动,仿佛它吞噬并同化了沿途摧毁的设备和结构!
这绝非自然变异能产生的怪物!它更像是旧纪元某种禁忌生物武器实验的产物,在“大沉降”后的恶劣环境中发生了未知的、更可怕的异变,一直潜伏在城市地下管网或废弃设施中,直到今夜被博物馆异常的“香气”吸引而出!
怪物那没有眼睛的腔口似乎“嗅”了一下空气,然后毫不犹豫地、迈着沉重而迅捷的步伐,朝着“C级异常区”深处——也就是“标本217-东渊-07”所在的方向——冲去!它对沿途其他发出异常动静的藏品柜不屑一顾,目标极其明确!
“砰!哗啦——!”
挡在它面前的合金隔离门被骨刃轻易撕开。怪物闯入异常区走廊,粘稠的脚掌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留下冒着轻烟的腐蚀足迹。它那充满饥渴的意念低语更加清晰地在空气中震荡:
【……‘序’……残渣……就在……那里……】
【……吞噬……进化……】
王勇捂住了嘴,强迫自己不发出声音。他看到怪物直扑那个已经布满裂纹的陈列柜!木乃伊胸口的晶体,似乎对怪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怪物举起一只骨刃手臂,朝着陈列柜猛刺下去!这一击足以撕裂坦克装甲!
就在骨刃尖端即将触及玻璃的瞬间——
“咔嚓——轰!!!”
陈列柜的特种玻璃,终于承受不住内部外部的多重压力,先行一步,彻底爆裂开来! 不是被怪物击碎,而是从内部崩解!无数玻璃碎片混合着柜内惰性气体,呈放射状喷射而出!
怪物动作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意外。骨刃挥空。
碎片雨中,深海木乃伊“标本217-东渊-07”失去了支撑,直挺挺地向前扑倒,由于距离太近,竟恰好撞入了怪物胸前那个不断开合的、布满利齿的腔口之中!
这一幕荒谬而惊悚!一具毫无生气的干尸,如同投怀送抱般,自己“送”进了怪物的嘴里!
怪物也明显愣住了。腔口的开合停滞了一瞬。它似乎没料到“食物”会以这种方式“主动”靠近。
但下一刻,纯粹的本能驱使了它。腔口肌肉猛地收缩,螺旋利齿如同绞肉机般向内旋转合拢,就要将这送上门来的“残渣”碾碎、吞噬!
就在利齿即将闭合、咬在木乃伊干硬躯体上的刹那——
异变,陡生!
木乃伊胸前那块暗色晶体,在被怪物腔口内部黑暗和粘液包裹的瞬间,其核心最深处,那一点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与“破序”权柄、翡翠梦境灵性、AOU神格理论、腐海印记纠缠在一起的最后执念之火,在外部极致的吞噬威胁与混乱能量(怪物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异常能量源)的刺激下,终于被强行点燃了!
不是复活,不是苏醒,而是一种更深层、更本源的、属于其存在本质的防御性应激反应!
“嗡——!!!”
一声低沉到超越人耳听阈、却让灵魂战栗的共鸣,以木乃伊胸口晶体为中心,猛然爆发!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只有一种无形的、却霸道至极的法则层面扰动!
怪物那正在闭合的、无坚不摧的螺旋利齿,在接触到这股无形扰动的瞬间,其内部精密的(尽管是扭曲生物性的)咬合结构与力量传递逻辑,出现了诡异的错乱!几颗最关键的、负责传导最大咬合力的利齿,其生长根基处突然发生了违背生物力学的自发性偏转和应力抵消,导致整个咬合动作失去了协调,力量相互冲突、抵消!
“咔吧!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和肌肉撕裂声从怪物腔口内部传来!它非但没能咬碎木乃伊,反而因为自身力量的错乱反噬,崩断了好几颗主利齿,腔口内壁的肌肉也被失控的力量扯裂,喷溅出污浊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血液!
“吼——!!!”
怪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了痛苦、惊愕和暴怒的痛嚎!它猛地甩动头部,试图将卡在嘴里、造成这诡异伤害的“异物”吐出去。
然而,木乃伊干枯的左手,那根之前微微弯曲了食指指骨的左手,在怪物甩动的过程中,无意识地、恰好地,勾住了怪物腔口内部一根被扯断后翘起的、相对脆弱的神经束或者能量导管(怪物体内结构难以界定)!
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木乃伊胸口的晶体,在爆发出那一次法则扰动后,并未完全沉寂。它似乎……开始被动地吸收怪物伤口处喷溅出的、蕴含高度活性和混乱能量的血液,以及周围空气中弥漫的、因各种异常物品躁动和怪物自身存在的、浓郁到化不开的异常灵能(或类似能量)!
晶体内部,那些凝固的、仿佛电路或符文的细微结构,如同干涸了亿万年的河床突然迎来涓涓细流(尽管这细流污浊而疯狂),竟然开始极其缓慢地、微米级地重新连接、点亮!一丝微弱到极致、但确实不同于之前死寂状态的能量流转,开始在晶体内部形成!
这能量流转的 pattern(模式),竟与怪物体内那混乱但强大的能量波动,产生了某种短暂的、局部的、极不稳定的……同步!
“滋滋……咔……”
怪物的动作突然变得僵硬、不协调起来。它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尤其是对胸腔和腔口部位的控制,出现了延迟和干扰。仿佛有一小部分控制权,被那个卡在嘴里的、该死的干尸胸口的破石头,短暂地“劫持” 或者 “干扰” 了!
这种“控制权争夺”极其微弱,远不足以真正控制怪物,却足以让它感到极度的烦躁、不适和……一丝源自本能的恐惧!这干尸,这“残渣”,不对劲!
趁着怪物动作僵直、惊疑不定的瞬间,木乃伊那看似脆弱、实则因深海压力和矿化而异常坚硬的躯体,在怪物甩动的惯性、自身重量以及被勾住的神经束的拉扯下,终于从怪物腔口中滑脱出来,“啪”地一声摔落在冰冷、布满玻璃渣和腐蚀液的地面上。
它仰面躺着,姿态依旧僵硬,胸口晶体表面沾染了怪物的污血,内部那丝新生的、微弱到几乎不存的能量流转尚未停止,反而似乎在与地面上流淌的、来自其他异常藏品的泄漏能量(如“冰封低语”的寒气、“未知造物”的振动波等)发生着更复杂的、无人能解的交互。
怪物低头,用那没有眼睛的腔口“凝视”着地上的木乃伊,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却一时不敢再轻易下口。刚才那诡异的力量错乱和短暂的控制干扰,让它产生了顾忌。这个“残渣”,似乎不仅仅是“残渣”。
就在这时,博物馆的应急力量终于赶到!全副武装的、配备了重型防护服和特种武器的安保特勤队,从多个入口涌入地下四层。强光探照灯锁定了怪物,电磁步枪充能的蜂鸣声响起。
怪物被惊动,暂时抛下了对木乃伊的执着,转身面对新的威胁,发出狂暴的咆哮。
一场更加激烈、但已然偏离最初轨道的战斗,在混乱的异常物品区爆发。枪声、爆炸声、怪物的怒吼和建筑结构的哀鸣交织在一起。
无人再关注那具静静躺在地板上的深海木乃伊。它胸口的晶体,在周围狂暴能量场和怪物血液的持续“滋养”下,内部那微弱的新生能量流,正以缓慢到令人发指、却坚定不移的速度,逐渐稳固、延伸,开始尝试触及晶体更深的层面,以及……通过那根依旧残留着怪物生物组织碎屑的左手食指,极其微弱地、反向“感应”着不远处那头狰狞活物的生命与能量脉络。
一次意外的“投喂”,一场惊险的“亲密接触”。
死物未苏,凶兽尚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