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松柏道馆笼罩在薄雾中。戚百草像往常一样提前半小时到达,开始热身训练。自从确认怀孕后,若白严格限制了她的训练强度,但多年的习惯难以改变,她总是趁丈夫还没到,偷偷多练一会儿。
"喝!"百草一记侧踢击中沙袋,突然一阵眩晕袭来。她扶住墙壁,胃里翻江倒海。
"百草?"若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随即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的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又不舒服了?"
百草勉强笑笑:"可能是早餐吃急了..."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恶心。
若白的眉头拧成了结:"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去医院。"
"不用大惊小怪..."百草的话被若白严肃的眼神打断。
一小时后,岸阳中心医院的产科诊室里,超声波仪发出规律的"咚咚"声。
"恭喜你们。"医生微笑着指着屏幕上一个小小的光点,"宝宝很健康,大约八周大。"
百草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抓住若白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八周?"若白的声音异常沙哑,"那...那世界锦标赛的时候..."
医生了然一笑:"是的,戚选手是带着宝宝拿的冠军。这可真是个冠军宝宝呢!"
回家的出租车上,百草和若白十指紧扣,谁都没有说话。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那枚樱花木戒泛着温暖的光泽。
路过松柏道馆时,若白突然喊停:"师傅,就在这里下。"
他牵着百草来到后山的樱花树下。初夏时节,树叶郁郁葱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还记得吗?"若白轻声说,"七年前,就是在这里,我第一次看到你训练。"
百草点点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倔强的小女孩,在月光下独自练习基本动作,一遍又一遍,直到精疲力竭...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成为特别的人。"若白的手轻轻覆上她尚且平坦的小腹,"而现在,你要成为母亲了。"
百草的眼泪终于决堤。若白将她拥入怀中,两人的心跳通过相贴的胸膛传递,与那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产生奇妙的共鸣。
"我们回家。"许久,若白轻声说。
"等等。"百草擦干眼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得先告诉晓莹他们。"
若白挑眉:"你确定要现在?晓莹的大嗓门会把整个岸阳都吵醒的。"
百草已经拨通了电话:"晓莹,我有个消息..."
三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足以震破鼓膜的尖叫。若白无奈地摇头,嘴角却扬起温柔的弧度。
消息像春风一样传遍了松柏道馆。喻馆长激动得老泪纵横;晓莹立刻开始筹划婴儿派对;连一向沉稳的胡亦枫都连说了三个"恭喜"。最让人意外的是宛瑜的反应——这个平时冷着脸的十二岁女孩,偷偷在百草的办公桌上放了一双亲手织的婴儿袜子,针脚歪歪扭扭,但柔软温暖。
随着孕周增加,百草逐渐减少了亲自示范的次数,更多时候坐在场边指导。宛瑜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负责带领小学员们训练。
"腰再低一点。"百草对场上的宛瑜喊道,"旋风踢的关键是重心转移!"
宛瑜点点头,一个漂亮的腾空转身,右腿如鞭子般甩出——"砰!"沙袋被踢得高高扬起。
"好样的!"百草鼓掌,"已经很像样了。"
宛瑜小跑过来,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还差得远呢,比你的'樱花旋风踢'差远了。"
百草笑着递给她毛巾:"多练就会更好。下周的表演赛,这招就交给你了。"
宛瑜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我可以吗?"
"当然。"百草揉揉她的头发,"你可是我最好的学生。"
表演赛前一天,松柏代表团乘车前往临市。百草原本被若白要求留在家中休息,但她坚持同行。
"我是副总教练,带队是我的责任。"百草系好安全带,态度坚决,"而且医生说适当活动对孕妇有好处。"
若白拗不过她,只能妥协,但一路上格外小心,不时询问百草的身体状况。
"师兄,你太紧张了。"百草无奈地说,"才四个月,还没到需要这么谨慎的时候。"
若白正要回答,车子突然一个急刹。前方传来司机懊恼的声音:"糟糕,山路塌方了!"
一块巨石和几棵倒下的树横在路中央,彻底阻断了去路。更糟的是,天空开始飘起雨丝,很快发展成倾盆大雨。
"掉头回去要绕很远,会错过比赛。"晓莹焦急地看着表,"怎么办?"
若白果断下车查看情况。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轮廓。他试着推动那块巨石,纹丝不动。
"大家待在车上。"他回到车门口,"我去找找有没有其他办法。"
"我帮你。"百草解开安全带。
"不行!"若白罕见地提高了声音,"雨天路滑,太危险了。"
百草还想坚持,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胎动,像是宝宝在提醒她小心。她妥协了:"那...你注意安全。"
若白带着几个年长的学员冒雨清理障碍。百草透过雨帘,看到丈夫徒手搬开较小的石块,手臂上青筋暴起。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混合着汗水砸在地上。
"若白教练好厉害..."宛瑜趴在窗边感叹。
百草的心揪成一团。她认识的若白总是冷静自持,很少这样不顾形象。此刻的他,更像一个保护家人的普通丈夫,而非那个叱咤风云的金牌教练。
经过近一小时的努力,道路终于勉强可以通行。当若白浑身湿透地回到车上时,百草立刻用毛巾裹住他,心疼地擦去他脸上的雨水。
"傻瓜。"她轻声责备,声音却带着哽咽,"万一受伤怎么办?"
若白握住她的手,嘴角微微上扬:"为了你和宝宝,值得。"
表演赛如期举行。虽然迟到,但松柏代表团的精彩表现赢得了满堂喝彩。压轴出场的是宛瑜,她完美复刻了百草的"樱花旋风踢",动作干净利落,引来阵阵惊叹。
赛后,百草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宛瑜:"给你的奖励。"
宛瑜拆开盒子,里面是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致未来的冠军",落款是"你的教练戚百草"。而在笔记本下面,还压着一本泛黄的老本子——正是百草当年那本训练日记。
"这...这太贵重了。"宛瑜手足无措,"我不能收..."
"收下吧。"百草柔声说,"每个武者都需要记录自己的成长。我的路已经记在那本旧笔记里了,而你的路..."她指了指那本新笔记本,"才刚刚开始。"
宛瑜紧紧抱住两本笔记,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封面上。百草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当年若白安慰自己那样。
回程的路上,夕阳西沉,将天空染成金红色。百草靠在若白肩头,昏昏欲睡。怀孕后,她总是容易疲倦。
"睡吧,到家我叫你。"若白轻声说,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百草迷迷糊糊地点头,突然感到腹中一阵轻微的动静。她抓住若白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感觉到了吗?宝宝在动。"
若白屏住呼吸,当那个微弱的触碰再次传来时,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他将来一定是个武者。"
"或者她。"百草笑着纠正,"也许是个喜欢跳舞的小姑娘呢。"
"都好。"若白吻了吻她的发顶,"只要健康快乐。"
车窗外,路边的樱花树飞快后退。其中一棵特别的小树苗,是百草和若白结婚时从后山移栽的,如今已经长得有模有样。等到明年春天,它就会开出第一树樱花,而那时,将有一个新生命来到这个世界,在花香中开始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