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松柏道馆旁的小院里，戚百草轻手轻脚地起床。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初秋的风带着丝丝凉意钻入领口。她披上外套，正准备去厨房准备早餐，却发现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
若白已经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几张纸，正用铅笔在上面勾勾画画。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醒了？"
"你在做什么？"百草凑近，发现是一份详细的训练计划表，标题写着"小蕊-秋季训练方案"。
"调整一下她的体能分配，"若白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上周耐力测试，她后半程明显吃力。"
百草忍不住微笑。自从一个月前正式收养小蕊，若白表面上依然严肃少言，背地里却为这个新家庭成员操碎了心——从挑选书包到研究营养食谱，现在又是训练计划。
"我去做早饭，"百草系上围裙，"今天是小蕊上学的第一天，得丰盛些。"
厨房里很快飘出煎蛋和米粥的香气。百草正忙着翻动锅里的鸡蛋，突然感觉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低头一看，小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边，穿着崭新的校服，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虽然有些歪斜，显然是自己的杰作。
"妈妈，我帮你。"小女孩踮起脚，努力想够到橱柜里的碗筷。
这个称呼依然让百草心头一热。她弯腰抱起小蕊："叫师父就行。"
"不要，"小蕊固执地摇头，"晓萤阿姨说，在家要叫爸爸妈妈。"
百草无奈地笑了。晓萤这个多嘴的家伙，肯定给小蕊灌输了不少"家庭观念"。
"那...随你吧。"百草妥协了，帮小蕊拿下一摞碗，"去叫爸爸吃饭。"
小蕊蹦蹦跳跳地跑向客厅，百草听到她清脆的声音："爸爸！妈妈让你吃饭！"
然后是若白罕见的、带着些许慌乱的应答声。百草抿嘴偷笑，将早餐端上桌。
餐桌上，小蕊兴奋地描述着她对新学校的想象："...同桌会不会是个扎辫子的女孩？老师会不会很凶？中午的便当..."
"食不言。"若白轻声提醒。
小蕊立刻闭上嘴，乖乖低头喝粥，但眼睛还是滴溜溜地转着，时不时偷看百草和若白。
送小蕊去学校的路上，她一手拉着百草，一手拉着若白，像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校门口，许多家长带着孩子陆续到达，有人认出了百草，惊讶地指指点点。
"妈妈是冠军！"小蕊骄傲地向周围宣布，引来更多目光。
百草有些不好意思，蹲下来帮小蕊整理衣领："在学校要听老师话，下午师父...爸爸会来接你。"
"嗯！"小蕊用力点头，突然凑到百草耳边，"妈妈，我有点害怕。"
百草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第一天到松柏道馆时的惶恐。她轻轻拥抱小蕊："勇敢一点，好吗？就像你学旋风踢那样。"
小蕊点点头，转身跑向教学楼，中途又回头挥了挥手。百草和若白站在原地，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会适应的。"若白说，语气中有一丝不确定。
百草忍不住笑了："若白师兄也会紧张？"
若白没有回答，但耳根微微泛红。两人并肩走向道馆，开始一天的训练课程。
下午的训练课上，百草注意到小蕊有些心不在焉。踢腿动作软绵绵的，几次简单的组合都做错了。
"小蕊，"百草叫停训练，"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小蕊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同学们都知道我是收养的。"
百草心头一紧。她早该料到这个问题。
"他们说...说我没有真正的爸爸妈妈。"小蕊的声音越来越小。
若白走过来，蹲下身与小蕊平视："告诉他们，你的爸爸妈妈是戚百草和若白。"
小蕊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可以吗？"
"当然，"若白的声音异常坚定，"你还有我们的比赛录像可以证明。"
这个回答似乎让小蕊重新振作起来。接下来的训练，她比平时更加认真，甚至主动要求加练基础动作。
晚上，百草帮小蕊洗澡时，发现她膝盖上有一块淤青。
"这是怎么弄的？"百草心疼地问。
小蕊支支吾吾："...体育课摔的。"
百草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但没有追问。直到哄小蕊睡下后，她才和若白说起这件事。
"明天我去学校了解一下。"若白皱眉道。
第二天，若白回来时脸色阴沉。原来小蕊在学校被几个男生嘲笑是"没爹没妈的孩子"，争执间被推倒在地。
"我已经和老师沟通了，"若白说，"但这种事情..."
百草明白他的未尽之言。言语上的伤害，成年人很难完全阻止。
晚饭后，百草带着小蕊来到道馆后的樱花树下——当年若白就是在这里向她表白的地方。
"小蕊，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你当徒弟吗？"百草轻声问。
小蕊摇头。
"因为我看到你身上有一种特别的东西，"百草微笑，"不是弹跳力，不是柔韧性，而是...永不服输的精神。"
小蕊眨着大眼睛："就像妈妈一样？"
"对，就像...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的事？"
"晓萤阿姨讲的！"小蕊兴奋地说，"她说妈妈以前也是孤儿，还被秀琴师伯欺负，但最后成了世界冠军！"
百草无奈地摇头。晓萤这个"故事大王"，肯定添油加醋了不少。
"总之，"百草认真地看着小蕊，"真正的家人不是由血缘决定的，而是由这里——"她轻轻按在小蕊胸口，"决定的。"
小蕊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问："那我可以参加比赛吗？像妈妈那样？"
这个问题让百草愣住了。小蕊才训练几个月，虽然进步神速，但毕竟年纪小，基础还不够扎实。
"再等一段时间..."百草正要婉拒，却听到身后传来若白的声音：
"下个月有市级少年组选拔赛，可以试试。"
百草惊讶地回头，若白站在道馆门口，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若白师兄！她才学了几个月！"
"基础动作已经达标，"若白走近，"比赛是最好的成长。"
两人目光交汇，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辩论。最终，百草妥协了："好吧，但必须严格按照安全规范来。"
"耶！"小蕊欢呼着扑向若白，"爸爸最好了！"
若白略显笨拙地接住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柔软。
就这样，小蕊开始了她的第一场赛事备战。若白制定了详细的训练计划，百草则负责心理辅导和技术指导。两人教学风格的差异逐渐显现——若白注重精确和纪律，每个动作必须分毫不差；百草则更看重感觉和创意，鼓励小蕊寻找自己的节奏。
这种差异有时会造成小蕊的困惑。一次训练中，小蕊连续几次没能完成若白要求的侧踢高度，急得直掉眼泪。
"放松一点，"百草上前安慰，"想象自己是一片羽毛..."
"动作不规范，再放松也没用。"若白冷静地指出，"膝盖角度偏差三度，发力点错误。"
小蕊看看百草，又看看若白，不知所措。
百草叹了口气，突然灵机一动："小蕊，你知道爸爸妈妈当年是怎么训练的吗？"
小蕊摇头，连若白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若白爸爸负责指出我的问题，"百草笑着说，"而我负责想办法解决这些问题。我们从来不是对立面，而是...互补的。"
若白微微一怔，随即领会了她的用意。他走到小蕊面前，罕见地蹲下身与她平视："妈妈说得对。我们的方式不同，但目标一致——帮助你成为最好的武者。"
这个场景被刚好来送水果的晓萤看到，当晚整个松柏道馆都知道了"冰山若白"蹲下来哄孩子的"奇观"。
比赛日很快到来。市级少年组选拔赛在市体育馆举行，参赛者都是8-10岁的孩子。小蕊是年龄最小的选手之一，穿着百草特意为她准备的红色道服，显得格外醒目。
"紧张吗？"百草帮小蕊系腰带，发现她的小手冰凉。
小蕊点点头，眼睛睁得大大的："肚子里面有蝴蝶在飞..."
百草想起自己第一次比赛时的恐慌，不禁莞尔："正常的。记住，不管结果如何，我和爸爸都为你骄傲。"
若白走过来，递给小蕊一瓶水："按平时训练的来就行。"
简单的叮嘱，却让小蕊平静了不少。她用力点头，跟着引导员走向比赛区。
看台上，百草比当年自己比赛还紧张，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节目单。若白表面镇定，但百草注意到他已经捏碎了手中的战术板边缘。
小蕊的第一场比赛对阵一个比她高半头的男孩。铃声响起后，她明显紧张过度，动作僵硬，很快落后两分。
"她太紧张了，"百草焦急地说，"应该先让她参加些小型比赛积累经验的..."
若白没有回应，只是紧紧盯着场上的小蕊。第二回合开始前，小蕊突然看向观众席，百草立刻做出一个深呼吸的动作——这是她们平时训练时用来缓解紧张的小技巧。
小蕊会意，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当比赛重新开始时，她仿佛变了个人，动作流畅而自信。一个漂亮的假动作后，她使出了百草教她的独门技巧——改良版旋风踢，连得三分逆转比赛！
"赢了！"百草激动地抓住若白的手臂，后者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最终，小蕊获得所在组别的季军。颁奖仪式上，她站在领奖台上，捧着小小的奖牌，眼睛一直看向观众席上的百草和若白，笑得像个小太阳。
回到道馆，小蕊坚持要把奖牌挂在百草和若白的合影旁边。照片里是百草获得世界冠军时，若白在领奖台下注视她的瞬间，眼神温柔而坚定。现在，旁边多了一枚小小的铜牌，形成一种独特的"三代同堂"展示。
晚上，百草整理小蕊的道服时，在口袋里发现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我想成为像妈妈一样的冠军。"
字迹稚嫩却坚定，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百草将纸条按在胸口，眼泪无声地滑落。
客厅里，传来若白辅导小蕊写作业的声音，低沉而耐心。窗外的樱花树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又一个关于梦想与传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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