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盟残兵与妖盟小队各自退开,惊疑不定地看着中央那道如神似魔的绯色身影,以及她脚下迅速冻结的血泊。
然而,画面中的红红,虽然气势依旧无敌,但东方月初敏锐地注意到。
她的呼吸频率比平时稍快,额角有极细的汗珠,连续使用强大妖力平息多处战乱,显然消耗巨大。
更让东方月初心头一紧的是,她的目光,总会极其短暂地瞥向东北方向,那是无尽渊的方位。
每一次瞥视,她那双金色的瞳孔深处,冰封之下都会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名为担忧的裂痕。
“看到了吗?”凤牺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蛊惑,“她很强,但并非无敌。她在为你分心,在消耗,在…疲惫。而我的棋子还有很多,道盟与妖盟中对涂山的猜忌与仇恨,也绝非她一次武力震慑就能消除。更重要的是……苦情树那边,能撑多久呢?当她收到树心告急的消息,不得不回援,却发现已深陷重围,或是在回援途中遭遇我精心准备的款待……你说,那时她眼中,会不会流露出真正的绝望?”
画面中,红红似乎感应到什么,猛地抬头望向无尽渊方向,眉头紧锁,身侧的拳头瞬间握紧,妖力不受控制地外溢了一瞬,将脚下岩石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愤怒吗?焦急吗?”凤牺的声音如同毒蛇,钻进东方月初的耳朵,“你体内那滴不完整的‘泪’,是不是在躁动?是不是想立刻冲过去,站在她身边,替她挡下所有危险?”
她紧紧盯着东方月初,观察着他每一丝表情变化,等待着他被情绪左右,提前引爆那不稳定力量的时刻。
这正是她想要。
一颗在极致情绪下破碎、反而能更大程度引动天地之力的炸弹。
然而,东方月初只是静静地看完了幻象,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太多波动。那画面中红红偶尔流露的担忧,确实像一根细针,刺了他一下,但也仅此而已。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中,那枚内部星光流转却边缘模糊震颤的泪滴雏形浮现,散发着不稳定但纯粹的光芒。
“很逼真的幻象,凤牺前辈。”他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几乎骗过我了。”
凤牺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但你看错了一点,”东方月初继续道,目光似乎穿透了幻象,落在某个更真实遥远的身影上。
“你试图用她的困境和危险来激怒我。可你知不知道,我见过她最真实的样子,是什么时候?”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出清晰的回忆之光。
那光芒温暖而坚定,竟暂时驱散了周围灰暗情感的侵蚀:
“不是在所向披靡的时候,也不是在陷入所谓绝境的时候。而是在她明明可以拥有更轻松的选择,却毅然决定背负起涂山、背负起那些看似与她无关的责任时;是在她沉默地站在边界,用背影挡住所有风雨时;是在她明明心中有着难以愈合的伤痕,却依旧选择给我、给这个世界一个机会时……”
“她眼中的光,从来不是因为强大或安全才亮起。”
东方月初的声音斩钉截铁,“恰恰相反,是在她选择面对艰难、承担重量、甚至可能受伤的时候,那光才最耀眼,最让我……移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