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芯爆了个灯花,我指尖一颤,差点把玉佩掉进铜盆里。水面映着晃动的烛光,龙首眼睛那三道新刻痕在水波里扭曲成蝎尾形状。窗外更漏声断断续续,像是有人故意掐着时辰在数。
"娘娘,该添安神香了。"春桃捧着鎏金熏球站在珠帘外,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斜斜切在青砖地上。我看着她腕间新换的翡翠镯子——今早太子赏给各宫贴身婢女的款式。
"放着吧。"我用绢帕裹住玉佩,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你去偏院看看,那株墨兰可浇过水了?"
春桃的睫毛飞快眨了两下:"殿下吩咐,戌时后不许人靠近偏院。"
铜盆里的水突然晃得厉害。我盯着自己映在水面的眼睛,那里头沉着的东西比夜色还浓。春桃的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进来几片芙蓉花瓣,沾着夜露,像刚哭过的胭脂泪。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我拔下金簪挑开熏球盖子。本该是安息香的球体里,躺着几粒泛蓝光的粉末,闻着有股铁锈混着苦杏仁的怪味。簪尖刚碰到,粉末就"嗤"地腾起一缕烟,在帐幔上烧出个蝎子状的焦痕。
偏院的梆子声恰在此时响起,三长两短。我捏着玉佩的手猛地收紧,棱角硌得掌心生疼。母亲临终前夜,窗外也是这样的打更声。
雕花窗的缝隙里突然飘进一缕黑纱。我屏息看着那道影子顺着梁柱游下来,猫似的落在地毯上,没半点声响。是个生面孔的暗卫,右手小指缺了半截——东宫死士的标记。
他蹲在博古架阴影里,正对着我妆台。月光照出他腰间皮囊的轮廓,里头装着管吹箭。我假装整理鬓发,铜镜里看见他袖口露出半张焦黄的纸,边缘残留着朱砂痕迹。
"啪!"
突如其来的碎裂声惊得暗卫身形一滞。我摔了茶盏,热水溅到裙摆上洇开一片。弯腰去拾碎片时,玉佩从领口滑出来,在空中晃出一道弧光。暗卫的呼吸明显粗重了,我听见皮革摩擦的响动——他在摸那管吹箭。
"娘娘可烫着了?"殿外传来守夜嬷嬷的询问。
"无妨。"我捡起碎瓷片在掌心一划,血珠滴在玉佩上,"做了噩梦而已。"
血丝顺着龙纹游走,在蝎尾刻痕处聚成一颗红痣。暗卫突然从梁上翻下来,玄色衣摆扫过窗棂时,我清楚看见他后颈纹着只蝎子,尾针正对着风池穴。
更漏滴到子时,我吹灭了三盏灯,只留床前一盏小宫灯。帐子放下一半,刚好遮住妆台铜镜的角度。玉佩塞在枕下,凉得像是块冰。暗卫还蹲在梁上,但我听见他指甲抠挠木头的细响——东宫的死士从不会犯这种错误,除非...
"咔。"
极轻的机括声从房顶传来。暗卫的身体突然僵直,接着像截木头似的栽下来,砸在脚踏上。他后颈的蝎子纹身正在渗血,针眼大的伤口周围泛起诡异的蓝色。
我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蹲下来翻他袖袋。那张焦黄的纸已经不见了,只剩点碎屑粘在夹层里。指腹刚碰到,碎屑就化成了灰,但足够看清上头半个"沈"字——和族谱上被朱砂圈中的一模一样。
偏院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我系披风的手顿了顿,铜镜里映出自己发白的嘴唇。暗卫的尸体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我把他靴筒里的匕首抽出来时,发现刃上刻着行小字:"惊蛰行动,卯时三刻"。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直晃,在地上投出跳动的光斑。我贴着墙根走,玉佩贴着心口跳得发疼。偏院的门虚掩着,推开时"吱呀"声拖得老长,像是谁在呻吟。
厢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川贝枇杷膏的甜腻。宫女的尸体还保持着仰躺的姿势,但领口被人翻过,露出锁骨下方新鲜的针孔——不是之前的脖颈处。我蹲下来,发现她右手紧攥着,指甲缝里闪着点蓝光。
"娘娘果然在这里。"
太子的声音从背后贴上来时,我正用簪子挑宫女指缝里的东西。他身上的沉水香混着药味,熏得人太阳穴直跳。我转身时故意让簪尖划过他袖口,金线绣的蟠龙被刮出根须子。
"殿下万安。"我屈膝行礼,玉佩从领口滑出来晃在他眼前,"臣妾睡不着,来看看这丫头。"
太子的手突然扣住我后颈,拇指正好按在命门穴上。这个姿势让我们的影子在墙上融成一体,他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耳后:"爱妃的玉佩...怎么在发光?"
宫女的尸体突然发出"咯"的一声。我们同时转头,看见她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眼皮诡异地颤了颤。太子箍着我腰的手臂骤然收紧,我后背紧贴着他前胸,能清晰感觉到他骤然加速的心跳。
"别看。"他另一只手盖住我眼睛,掌心有汗,"是尸蛊。"
但已经晚了。宫女大张的嘴里缓缓爬出只蓝尾蝎子,正好停在月光照亮的砖地上。蝎尾高高翘起,尖端对准了我胸前的玉佩。太子突然抱着我旋了半圈,广袖扫过案上药碗,瓷片在蝎子旁边溅开。
"当啷——"
玉佩掉在地上的声响格外清脆。蝎子像是被烫到似的缩成一团,而太子的皂靴已经碾了上去。我听见甲壳碎裂的脆响,接着是液体滴落的动静。低头看时,发现他靴尖沾着蓝莹莹的液体,正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殿下受伤了?"我弯腰去捡玉佩,趁机抹了点蝎子残液在帕子上。
太子却先一步拾起玉佩,指腹摩挲着龙首眼睛的位置:"爱妃知道吗?这种蓝蝎只生长在南疆沈氏祖坟附近。"他的声音又轻又柔,像在说情话,"你母亲去世那晚,祠堂里爬满了这种东西。"
我咬破舌尖才忍住没去抢玉佩。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时,听见偏院外墙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东宫亲卫的牛皮靴。太子把玉佩塞回我手里,指尖有意无意擦过我腕脉:"卯时了,爱妃该回去梳妆了。"
晨光爬上窗棂时,我对着铜镜描眉。镜面右下角,半张焦黄的纸正从梁上缓缓飘落。画眉的笔顿了顿,我在额间点了颗朱砂痣,正好盖住昨夜被暗卫吹箭擦过的红痕。
\[未完待续\]我描眉的笔尖悬在朱砂盒上方,铜镜里那半张焦黄的纸正打着旋儿落在妆台上。纸角沾着暗红,像是被血浸透又干涸的痕迹。太子的脚步声从回廊传来,牛皮靴底碾过青砖的动静像极了昨夜他踩碎蝎子时的声响。
"爱妃今日画的是远山眉?"太子的手突然搭在我肩上,铜镜里映出他腰间新换的羊脂玉带钩,雕着蝎尾缠绕梅枝的纹样。他的指尖顺着我颈线滑到锁骨,在玉佩坠着的地方轻轻一按:"这颜色衬得你更憔悴了。"
我反手将眉笔斜插进发髻,簪头珍珠正好撞在他玉带钩上:"殿下今日要去刑部?"镜面映出他袖口内侧的蓝渍,是蝎血腐蚀的痕迹。他昨日穿的明明是绛色常服。
太子突然抽走我手中的螺子黛,就着镜面画了道蝎尾似的弧线:"沈侍郎今早递了折子,说南疆进贡的药材里混进了毒虫。"黛笔在"虫"字上重重一顿,脆弱的笔杆"咔嚓"裂开条缝,"恰巧都是蓝尾的品种。"
窗外传来羽林卫换岗的号令声,我趁机拂落妆台上的黄纸。太子却先一步用靴尖踩住,蟠龙纹的锦缎鞋面下渗出几星朱砂——和母亲灵牌上突然出现的红痕一模一样。
"娘娘!"春桃慌慌张张冲进来,手里捧着的墨兰盆栽正在簌簌抖动。泥土里钻出三两只蓝点蜘蛛,正顺着瓷盆外壁往上爬。太子突然将我往后一拽,裂开的黛笔精准钉入花盆,蛛群瞬间化作冒着蓝烟的脓水。
春桃的翡翠镯子沾到毒液,立刻泛出鱼鳞似的裂纹。我解下玉佩按在盆栽上,龙首眼睛里的红痣突然开始流血。太子猛地扳过我手腕,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沈清澜,你究竟在玉佩里养了什么?"
墨兰的根系突然暴长,缠住太子的靴筒向上攀爬。我看着他腰间的玉带钩开始泛蓝,蝎尾纹样竟慢慢扭动起来。春桃尖叫着去打更漏,铜壶被撞翻时,满壶的水在地上汇成个扭曲的"沈"字。
太子突然笑了,他沾着蝎血的手指抹过我的眉梢:"卯时三刻要到了,爱妃猜猜这次死的会是谁?"檐角铁马在晨风中叮当作响,那节奏分明是母亲教过我的南疆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