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寒气往脖子里钻。叶云歌咬碎舌尖的瞬间,腥甜的血沫在口腔炸开,这才没让自己栽倒在竹林里。怀里的苏瑶轻哼一声,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锁骨上,颈后那片星印泛着青辉,像是随时要熄灭的灯芯。
左臂已经麻到抬不起来,黑色的纹路像毒蛇似的缠过肩头,正往心口爬。血莲老怪的狞笑声还在耳边打转,叶云歌喘着粗气掐住自己的虎口,指甲掐进肉里也没什么知觉。露水顺着竹叶尖往下掉,砸在青钢剑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这才发现剑锋不知什么时候染了血——不是敌人的,是顺着他袖口滴下来的。
"撑住..."叶云歌把苏瑶往上托了托,女孩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银戒指蹭过他胸口,那冰凉的触感突然让他想起些什么。老爹临终前塞给他的那个布包,里面除了罗盘碎片和半张剑谱,还有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当时他以为是什么值钱玩意儿,随手塞在箱子底下了。
山道突然往下倾斜,叶云歌踉跄着滑出去三步,后腰撞在老竹根上疼得眼冒金星。雾气里隐约飘来草药味,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看见前面竹林缝隙里漏出点昏黄的光。那是栋趴在山坳里的小木屋,屋檐下挂着个发黑的药葫芦,门板上"百草堂"三个字被雨水泡得快要散架。
"有人吗?"叶云歌踹开门板时,怀里的苏瑶突然睁开眼,指尖死死攥住他前襟。
"别信..."女孩的声音气若游丝,颈后星印猛地亮起又暗下去,"他...不是..."
门板"吱呀"一声撞上墙壁。叶云歌还没反应过来苏瑶的话,就看见个穿着青布衫的药童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串银针,银晃晃的在灯影里泛着冷光。
"血煞毒,半个时辰。"药童的声音又轻又平,像拿刀片在冰上刮,"过了时辰,大罗神仙也救不活你们。"
叶云歌把苏瑶护在身后,左手摸到腰间的剑柄。这药童看着不过十三四岁,可眼神里半分慌张都没有,反而直勾勾盯着苏瑶颈后,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我有七星续命草。"药童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犬牙,"能解血煞毒,还能让这姑娘醒过来。"
叶云歌的喉结动了动。七星续命草他只在老爹留下的医书里见过插图,据说长在千年寒潭边,七片叶子各带星芒。血莲老怪追了他们三天三夜,根本没可能绕道去寒潭采药。
"条件。"叶云歌说得咬牙切齿,左臂传来一阵抽筋似的疼,黑纹又往前挪了半寸。
药童把银针放回木匣,发出"咔嗒"声响。"我要你怀里那半张玄天剑谱。"他踮脚往叶云歌胸口瞅,眼睛亮得吓人,"别装了,血魔教的人满城找的,不就是叶家那本破剑谱吗?"
叶云歌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老爹临终前的样子突然闪进脑子里——血糊了满脸还死死攥着他的手,指节发白地压着那半张羊皮纸:"剑谱比命重要...不能给..."
怀里的苏瑶突然咳嗽起来,叶云歌低头看见她嘴角溢出血丝,心一下子揪紧了。
"先救她。"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剑谱可以给你看,但不能带走,我口述剑理。"
药童歪着头想了半天,突然拍手笑了:"行啊。不过我这儿地方小,你们得住下来。"他推开里屋的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把她放竹榻上吧,扎完针就没事了。"
叶云歌把苏瑶轻轻放在榻上时,发现这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又醒了,正睁着大眼睛瞅他,眼泪顺着眼角往发髻里渗。"别..."她的手突然抓住叶云歌的手腕,冰凉的指尖掐进他被毒素侵蚀的肉里,"危险..."
药童拿着银针站在旁边嗤笑:"放心,死不了。"银针在烛火上烫了烫,泛着微红的针尖擦着苏瑶的领口扎下去,"不过你们要是不听话..."
叶云歌反手按住苏瑶发抖的肩膀,指尖触到她颈后滚烫的星印。怀里的罗盘碎片突然发烫,像是要烧穿他的骨头。他抬头看见药童正在插第七根针,银晃晃的针尖上沾着点黑气,没等他看清就刺进了苏瑶的眉心。
女孩突然不再发抖了,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叶云歌刚想发作,药童突然转身扔给他个小瓷瓶:"擦擦吧,暂时死不了。"
黑色的药膏抹在伤口上凉丝丝的,叶云歌盯着药童看了半晌,这才发现他袖口沾着点泥灰,形状像是刚挖过什么东西。墙角堆着些新鲜的药渣,里面混着几片七星续命草的叶子——根本不是什么千年灵药,看着像是刚从后山挖来的。
"愣着干什么?"药童踢了踢墙角的竹凳,"该你了。"
银针扎进百会穴的瞬间,叶云歌打了个寒颤。不是清凉,是刺骨的冷,顺着脊椎往丹田钻。他猛地睁大眼睛,看见药童的指尖泛着黑气,正顺着银针往自己身体里送内力。
"你到底是谁?"叶云歌想弹开银针,可四肢突然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寒气裹着毒素往五脏六腑爬。
"说了叫阿药。"药童拔出最后一根针,拍了拍手站起来,"明早寅时再来扎针,这段时间别乱走。"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对了,后院晾着的毒药别碰,碰了神仙也救不了。"
房门"砰"地关上,叶云歌这才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摸了摸苏瑶的额头,烧退了些,可颈后的星印却越来越暗,像蒙了层灰的月亮。窗外的竹林沙沙作响,混着远处溪流声,不知怎么的让人心里发毛。
后半夜叶云歌是冻醒的。那股阴寒内力突然在丹田炸开,他捂着小腹蜷在地上,冷汗把衣襟都湿透了。旁边的苏瑶翻了个身,嘴里哼哼唧唧的,像是做了什么噩梦。叶云歌咬着牙爬过去想给她盖件衣服,手刚碰到被角就僵住了——
窗外有脚步声,轻得像猫爪子在地上挠。
叶云歌抄起青钢剑躲在门后,透过门缝看见药童正往后院走。月光照在他背上,那瘦小的身子突然显得很高挑,青布衫下摆卷着,露出双绣着血色莲花的靴子。血魔教的人!
叶云歌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屏住呼吸跟上去,看着药童走到假山前跺了跺脚,那块半人高的石头突然"轰隆"一声移开,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冷风裹着血腥味从里面涌出来。
"毒心医大人放心,"药童突然变了声音,又尖又细像老鸹叫,"那小子已经中计了,玄天剑谱明早就到手。"
叶云歌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来。毒心医!血魔教四大长老里最擅长用毒的那个,据说能用绣花针杀人于无形!三年前在断魂崖,云隐大师提到这人时脸色都发白。
脚步声顺着石阶往下走,假山慢慢合上。叶云歌靠在竹子上大口喘气,掌心全是冷汗。洞里飘出的血腥味里混着朱砂味,跟他爹书房里那半罐用来画符的朱砂一个味道。七星坛...血莲老怪说要来这里祭天...
忽然间怀里的罗盘碎片烫得厉害,叶云歌掏出一看,青铜边缘裂开细纹,里面映着模糊的红点,像是有人举着火把在地下走。他想起石壁上的北斗阵图,突然明白这药庐根本就是血魔教的入口。
"叶云歌..."苏瑶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扶着门框站在廊下,月光照得她脸色惨白,"我们得走..."
叶云歌把食指按在嘴唇上,拉着她缩回屋里。苏瑶的手冰凉发颤,叶云歌这才发现她颈后的星印变得很淡,几乎要看不见了。"不能走,"他低声说,把青钢剑塞进她手里,"我们得跟着他。"
苏瑶睁大眼睛刚想说话,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叶云歌把她塞进床底,自己也钻了进去,屏着呼吸听外面的动静。地板吱呀作响,药童的脚步声停在床边,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脱衣服。
"小子挺能忍啊。"床板突然被踩了一脚,药童的声音就在头顶,"毒心医的化骨散,滋味怎么样?"
叶云歌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原来那药膏里加了料!他想运内力逼毒,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那股阴寒内力早就堵住了经脉。
脚步声渐渐远去,叶云歌这才从床底爬出,拉起苏瑶往假山跑。按药童刚才的暗号跺了跺脚,石头果然又移开了。下面的石阶湿滑冰冷,叶云歌打着火折子往下走,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说话声。
"七星坛的入口快打开了?"是毒心医那又尖又细的声音。
"回长老,就差最后一块罗盘碎片。"另一个声音很陌生,带着点谄媚,"那女娃的七窍玲珑心可是最好的祭品..."
火折子突然灭了。叶云歌反手把苏瑶护在身后,青钢剑出鞘的瞬间,看见洞口站着个人影,手里的灯笼照着药童那张笑盈盈的脸。
"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吗?"药童晃晃悠悠往前走,灯笼光照出他身后的东西——十几个穿着黑袍的教徒,手里都提着鬼头刀,刀刃上还在往下滴血。
叶云歌把苏瑶推到石阶后面,青钢剑在掌心转了个圈:"玄天剑谱在我脑子里,有本事就来拿。"
药童突然拍手笑了,声音又变回那个尖利的调子:"好啊,正好把你的脑子挖出来下酒。"黑袍猛地炸开,露出里面绣满血莲的长老服,枯瘦的手指上戴着枚蛇形戒指,"叶少爷,十年前没把你宰了,倒是老身的疏忽。"
叶云歌的手突然不抖了。十年前那个雨夜,闯进家门的红眼睛里,就有这么枚戒指。他握紧剑柄,脚尖在石阶上一点,青钢剑带着寒光刺过去:"血债,今天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