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上的雨水砸在叶云歌后颈，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黄昏的竹林被雾气裹得严严实实，三丈外就看不清东西，只有马蹄声和蝙蝠振翅的动静越来越近。他压着嗓子咳嗽，锁骨处的青纹像活过来的蛇，顺着血脉往心脏钻，疼得眼前阵阵发黑。
“蹲下！”李文渊突然按住他肩膀。
叶云歌踉跄着躲到楠竹后面，苏晴紧紧挨着他蹲下，手心沁出的冷汗沾湿了两人交握的手指。透过竹叶缝隙望出去，十多匹黑马踏着泥水冲来，为首那个穿玄衣的胖子右手戴着血红色手套，在阴沉天色里红得瘆人。
“血手...”叶云歌听见苏晴倒抽冷气。
血手勒住缰绳停在路中央，鼻子像狗似的抽动，马鞍上挂着的青铜令牌正是之前那个黑衣人手里的东西。“奇怪，明明闻到血腥味了。”他粗嘎的嗓音刺得人耳膜疼，“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李文渊的折扇突然抵住叶云歌后腰。“往东北走，祖祠后墙有棵歪脖子槐树。”他声音压得极低，热气喷在叶云歌耳后，“进去左转第三个灵位，按底座的云纹机关。”
“你要干什么？”叶云歌抓住他手腕。
李文渊掰开他的手，笑笑露出半颗小虎牙：“还能干什么？给你们争取时间。”话音未落，他突然窜出去，折扇卷着三片竹叶射向黑衣人的马眼。白马受惊人立而起，李文渊借这功夫往相反方向狂奔，白衣在竹林里像只惊鸿。
“在那边！追！”血手怒吼着策马追去。
叶云歌一拳砸在竹节上，震得竹叶落了满头。苏晴拽着他胳膊往东北跑，泥地里的落叶湿滑得要命，好几次他都差点摔倒。身后很快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祖祠比记忆里破败得多。半塌的“叶府”匾额悬在门楣上，蛛网从檐角垂到门槛，地上的灰尘厚得能埋住脚背。叶云歌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呛人的霉味扑面而来。供桌上的灵位东倒西歪，大部分牌位都被劈成了两半，只有最上方那个刻着“叶承天”的紫檀木灵位还完好无损。
“快！”苏晴反手闩门，剑锋卡在门臼里。
叶云歌忍着诅咒的剧痛爬上供桌，手指摸着太祖灵位的底座。五岁那年爹抱着他来过这里，温热的手掌覆着他的小手按过同一个位置：“记住这个机关，以后万一...算了，你只要记住叶家永远以你为荣。”
“咔哒”一声轻响，灵位缓缓移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里面飘出的寒气裹着铁锈味，让叶云歌想起密道里那些断剑。他刚要喊苏晴，突然觉得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眼前猛地一黑跪倒在地。
“云歌！”苏晴扑过来扶住他。
青纹已经爬满半个胸膛，皮肤下的血管突突直跳，像有无数虫子在啃噬骨头。叶云歌抓着苏晴的衣袖挣扎，破剑从腰间滑落在地，剑柄撞在青砖上发出嗡鸣。他想起爹临终前咳着血说的话：“心为剑本，剑随心行...咳咳...心若不死，剑则不绝...”
破剑突然亮了。
淡青色的光顺着剑身纹路游走，像条活过来的蛇。叶云歌感到一股暖流顺着指尖爬上来，青纹遇光就缩，疼得他闷哼出声。苏晴趁机将他半扶半拽地拖到密道入口，正要往下钻，祖祠大门突然被震得粉碎。
木屑混着雨水飞溅，李文渊像断线风筝似的摔进来，左肩的血窟窿咕嘟咕嘟冒血。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咳出一大口黑血。血手踩着门槛走进来，血红色手套在昏暗里闪着妖异的光：“跑啊，怎么不跑了？”
“文渊！”叶云歌目眦欲裂。
李文渊抹了把嘴角的血，突然笑出声：“都说血手毒掌天下奇毒，今日一试...咳咳...味道确实不怎么样。”他手腕一翻，三枚透骨钉射向血手咽喉，同时脚下不知踩中了什么机关，供桌突然翻倒，挡住了去路。
“找死！”血手的掌风扫开暗器，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欺近。
叶云歌眼睁睁看着那只血红色手套拍向李文渊胸口，却被苏晴死死按住：“快走！这些事本来就该由我来做！”她突然抓住叶云歌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金纹顺着指尖蔓延上来，烫得叶云歌一哆嗦。
“以吾之血，承守护之责，启封！”苏晴的声音带着古老的回响。
叶云歌感到一股暖流顺着血脉游走，青纹像遇到天敌般剧烈收缩。他这才看清苏晴额间浮现的印记——三瓣云纹围成的圆，和小时候娘给他戴的平安锁图案一模一样。那些金纹顺着他的血管爬向心脏，所过之处，烧灼般的疼痛奇迹般缓解了。
“守脉人...”叶云歌想起密道里黑衣人说的话。
“进去！”苏晴猛地把他推下密道。
下坠的失重感中，叶云歌听见头顶传来巨响。他重重摔在石阶上，挣扎着抬头，看见苏晴被血手一掌击飞，撞在门框上吐出鲜血。她身后的密道入口正在缓缓关闭，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双含着泪光的杏眼。
“等着我...”叶云歌的声音被石门关闭的钝响吞没。
黑暗中只有滴水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叶云歌摸索着捡起破剑，剑锋的青光在掌心跳动。他数着台阶往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微光，潮湿的空气里飘来檀香混杂铁锈的味道。
石室比上面的祠堂小得多，墙壁上凿满了凹槽，插着数十根牛油蜡烛。叶云歌划着火折子凑近，忽然倒吸冷气——整面墙都画着壁画，第一幅是穿青衫的剑客持剑对抗黑雾，剑柄的云纹和他的破剑一模一样。
“这是...”叶云歌伸手触摸壁画，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第二幅画的是七位老者围着个少年念咒，少年心口有团青气，正是他身上诅咒的形状。第三幅让他浑身冰凉——画上的守脉人额间印记清晰可见，她的手按在少年心口，金纹与青纹纠缠，背景里站着个戴青铜面具的黑衣人，手里令牌在火光里泛着红光。
“云歌？”
石梯上传来苏晴虚弱的呼唤。叶云歌转身看见她扶着石壁走来，嘴角还挂着血丝，金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她走到壁画前突然踉跄，叶云歌连忙扶住她，才发现她后背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
“你怎么样？”他撕开自己衣襟给她包扎。
苏晴抓着他手腕，指尖冰凉：“那个印记...是不是和你娘留下的平安锁一样？”她的指甲掐进他皮肉，“守脉人和叶家...本来就是一体。三百年前初代守脉人爱上了你家先祖，才会用族中秘术镇压诅咒...”
叶云歌猛地想起小时候藏在枕头下的平安锁。银质的锁身刻着三瓣云纹，背面刻着个“晴”字，那时他以为是娘的名字里有个晴字，现在想来...
“轰隆隆——”
头顶突然传来巨响，石块混着尘土砸落。叶云歌连忙将苏晴护在身后，破剑横在胸前。烟尘中，血手的笑声像破锣似的响起：“以为躲在这里就安全了？叶家人的密道，我可比你清楚多了。”
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人，每个人手里都提着盏血色灯笼。火光中，叶云歌看见石室中央的地板正在震动，那些雕刻着云纹的地砖缓缓凹陷，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兵器——生锈的长剑，弯曲的枪头，还有柄眼熟的断剑，护手处刻着“无痕”二字。
“祖父的剑...”叶云歌瞳孔骤缩。
血手突然拍掌大笑：“没错！就是你那位死鬼爷爷叶无痕的佩剑！当年若不是他暗通守脉人，血魔教早就拿到玄天剑谱了！”他一步步逼近，血红色手套在火光里闪着油光，“把剑谱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叶云歌突然觉得掌心发烫。破剑的青光越来越盛，石坑里的兵器开始嗡嗡作响，像是在呼应某种召唤。他想起壁画最后那句没刻完的话——“剑碎则魔生，剑合则...”
“合什么？说啊！”血手的耐心显然到了极限，毒掌直奔叶云歌面门而来。
叶云歌侧身避开，剑锋擦着血手手腕划过。他突然发现青纹竟然顺着剑身游走，破剑的光芒在接触到血手手套时骤然变亮。血手惨叫着后退，手套上冒起白烟，露出下面漆黑如炭的皮肤。
“血...血脉共鸣...”血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石室突然剧烈摇晃，石坑里的兵器齐齐震动，剑尖指向中央的断剑。叶云歌感到一股力量顺着血脉冲向剑尖，破剑突然脱手飞出，青光裹着所有兵器飞向断剑。
“不要——”血手发出绝望的嘶吼。
兵器在半空中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叶云歌捂住耳朵，看见青光中浮现出无数人影——穿青衫的剑客，戴云纹印记的女子，还有那些笑着叫他“小少爷”的家丁...
烟尘散去时，石坑中央插着柄完好无损的古剑，剑穗在气流中轻轻摆动。叶云歌伸手握住剑柄，诅咒带来的疼痛瞬间消失，掌心的胎记与剑身上的云纹完美重合。
“玄天剑...”苏晴喃喃道。
血手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毒掌拍向叶云歌后心。叶云歌想躲，却发现身体根本动不了，血脉里的力量像潮水般涌向剑尖。就在毒掌即将触到他脊背的瞬间，玄天剑突然发出龙吟般的清越声响。
\[未完待续\]玄天剑的龙吟震得石室落下簌簌石粉，叶云歌突然感到血脉贲张，仿佛有滚烫的铁水顺着血管奔涌。他眼睁睁看着血手的毒掌停在距自己后心三寸处，那只漆黑如炭的手掌竟在青光中寸寸龟裂。
"不——！"血手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掌骨碎裂声清脆可闻。他踉跄后退时，叶云歌忽然看清那黑色皮肤下蠕动的暗红血丝，像无数细小的蛇在皮下穿行。
苏晴扑过来拽住叶云歌手腕，她掌心的金纹已淡得只剩浅痕："快走！剑鸣会引来更多追兵！"石室东侧的石壁正在震动，露出后面更深邃的通道，潮湿的风卷着腐败气息扑面而来。
叶云歌反手将玄天剑插回石坑，剑柄没入半截时，整面墙的兵器突然发出蜂鸣。他这才发现那些锈蚀的兵器正在重组——断剑的缺口自动对齐，弯曲的枪尖复直如初，最后在石坑中央凝成半透明的剑影，与玄天剑穗上的云纹遥相呼应。
"来不及了！"李文渊突然嘶哑地喊。他不知何时醒了，正用折扇死死抵住西侧石壁。那里的裂缝越来越宽，血手的教徒正用斧头疯狂劈砍。
叶云歌拽起苏晴冲向暗门，却被李文渊抓住腰带拽回来。对方沾满血沫的嘴唇凑到他耳边："记住石室东南角的砖，按北斗顺序敲..."话音未落，整面石壁轰然倒塌，飞溅的碎石里混着血手狰狞的笑。
"走！"叶云歌将苏晴推进暗门，转身挥剑格挡。玄天剑撞上斧头的瞬间，他看见血手身后站着个戴青铜面具的黑衣人，对方递来个小巧的青铜哨子——正是在密道里听到的那种哨音。
血手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像水墨在宣纸上晕开。叶云歌剑锋划破残影，却感到心口猛地一疼，原来对方已用毒掌印在自己左胸。青纹遇毒疯长，沿着肋骨缠上肩胛骨，疼得他几乎握不住剑柄。
"云歌！"苏晴从暗门探出头，金纹在她眉心亮起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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