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宫深处传来细碎的破裂声，像是有人踩碎了满地冰晶。叶云歌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脚下密密麻麻的碎镜上。每一块碎片都在映照着不同的自己：或怒，或悲，或绝望，或冷漠。
他踉跄着站起身，掌心青纹灼痛难忍。抬头望去，四面青铜镜墙破碎却依然映照出无数个自己，每个倒影的表情都截然不同。镜片缝隙间渗出幽蓝光芒，在地面蜿蜒流淌，如同某种活物。
"欢迎回家，钥匙。"
声音从正前方传来。叶云歌猛然抬头，只见中央悬浮的巨镜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身影与他一般无二，只是轮廓在不断变幻，时而清晰，时而扭曲。
青纹突然剧烈跳动，像是要挣脱皮肤的束缚。叶云歌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玄天剑自动护主，在身周形成一道微弱的光幕。
镜影轻笑一声："你若不信自己，何以信他人？"
话音刚落，地面的碎镜突然亮起。叶云歌低头看去，一片镜片中浮现出母亲临终的画面。他看到五岁的自己跪在血泊中，母亲的手垂落，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但画面突然扭曲，母亲的声音变得冰冷："你只是容器。"
另一片碎镜泛起涟漪，苏晴的身影浮现。那是她在驿站消失的那一刻，本该充满不舍与担忧的眼神，此刻却变成了冷笑，转身离去的背影格外决绝。
"不！"叶云歌低吼一声，玄天剑嗡鸣作响，剑气扫过地面，碎镜纷纷炸裂。
镜影的声音愈发阴冷："这些美好记忆，都是别人塞给你的。你以为你真是叶家遗孤？你以为苏晴真的在乎你？"
叶云歌死死咬住牙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想起苏晴在驿站里握着铜铃的样子，想起她为自己包扎伤口时的温柔，想起她说"我们相信你"时坚定的眼神。
"闭嘴！"他猛地站起，玄天剑直指镜影。
镜影嗤笑一声，身影突然变得清晰。它胸口处浮现出熟悉的玄门印记，与叶云歌掌心的青纹如出一辙。
"你是叶家遗孤？还是血魔容器？"镜影一步步逼近，声音如同毒蛇般钻入耳中，"玄天剑是你的？还是云隐安排的？苏晴爱你？还是只为完成使命？"
叶云歌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就在这时，脚下的碎镜突然映出李文渊的身影。他看到挚友低声说着什么，嘴唇开合间分明是在说："血门双生才是真相。"
"够了！"叶云歌怒吼一声，挥剑斩向镜影。
剑气呼啸而出，却在触及镜影的瞬间反弹回来。叶云歌猝不及防，胸口被划出一道血痕。鲜血滴落在地面，顺着幽蓝光芒的轨迹蔓延。
镜宫剧烈震动，所有镜影同时发出刺耳的笑声："连自己都不敢面对，还谈什么逆命？"
叶云歌踉跄后退，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坐在碎镜之中。锋利的镜片划破手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就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
五岁雪夜，母亲将他藏进地窖时轻抚额头的温度；
练剑场上，苏晴为他包扎伤口时的专注神情；
驿站雨夜，她握着铜铃轻声安慰自己的模样；
还有李文渊举着图谱说"我们相信你"时的坚定眼神。
"不是假的...都不是假的..."叶云歌喃喃自语，青纹的疼痛似乎减轻了几分。
镜影察觉到异常，声音陡然拔高："这些都是假的！你只是血魔教的容器！你根本不该存在！"
叶云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开始回忆更多细节：与苏晴一起练剑的清晨，两人共赏的落日，她在月下轻哼小曲的模样，还有她每次喊他"云歌"时的语气。
玄天剑突然爆发出一阵青光，剑身上的裂痕开始愈合。叶云歌缓缓睁眼，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镜影察觉不对，厉声喝道："你疯了吗？这些虚假的记忆能改变什么？你终究..."
话未说完，叶云歌已经跃起。玄天剑划过一道凌厉弧光，剑气横扫整个镜宫。无数镜影同时发出惊恐的尖叫，巨镜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这不是虚假！"叶云歌怒吼，"这是我的人生！"
最后一剑落下，巨镜轰然炸裂。镜影在消散前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记住，我就是你。"
镜宫开始崩塌，碎镜纷飞中，一道金光门户显现。就在此时，叶云歌听到熟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云歌...这里..."
他停住脚步，低头看去。最后一片完整的镜片映出他的倒影，但那不是现在的自己——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少年：眼神冰冷，眉心处隐约可见玄门印记，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少年缓缓抬起手指，指向金光门户。
远处再次响起钟声，掌心青纹传来剧痛。叶云歌握紧玄天剑，深吸一口气，踏入金光之中。
叶云歌踏入金光的瞬间，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他下意识握紧玄天剑，却发现手中的重量消失了。剑不在了。
"这是..."
他低头看向空荡荡的掌心，青纹依旧隐隐作痛，却不再灼热。金光中没有镜影，也没有回声，只有脚下一条若隐若现的路。每一步踏出，前方才会显现新的光面。
"苏晴？"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叶云歌屏住呼吸，那脚步越来越近，带着某种规律——像是有人在跳着前进，轻快又诡异。
突然，一个身影从光中走出。是苏晴，但她穿着他从未见过的衣服，眉眼间少了熟悉的温柔，多了几分陌生的锋利。
"你来了。"她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奇怪。
叶云歌皱眉："你怎么..."
话未说完，苏晴已经走近。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冰凉："别问，也别想。跟我走。"
这不像她会说的话。叶云歌本能地后退一步："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
苏晴的眼神变了，像是失望，又像是怜悯："你还是老样子，问得太多。"
她转身就走，步伐轻快，仿佛刚才的对话根本不存在。叶云歌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光面随着他们的脚步不断延伸，两旁开始浮现出模糊的影子。那些影子逐渐清晰，竟是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人和事——驿站的雨夜、练剑场的清晨、山间的落日...
但每个画面里的苏晴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有时是笑的，有时是哭的，有时冷漠得像陌生人。而叶云歌的身影也在变化，或愤怒，或悲伤，或冷漠。
"这些..."他停下脚步，盯着其中一幅画面，"为什么会有这些？"
苏晴没有回头："因为这是你的路。你必须看清每一个可能的自己，才能做出选择。"
"选择什么？"
"留下来，还是回去。"
叶云歌心头一震。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从踏入金光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听到过青纹的疼痛，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力量的波动。这里，似乎剥离了他的一切。
"如果我选择回去呢？"他问。
苏晴终于停下，转过身来。这一次，她的目光直视着他，像是要看穿他的内心："那你就要放弃现在的我。"
叶云歌愣住："什么意思？"
"我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苏晴。"她轻声说，"我是真实存在的，但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他头上。叶云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苏晴继续说道："你必须明白一件事——你看到的回忆，不是全部。有些真相，连你自己都不愿意面对。"
她抬起手，指了指前方。金光开始变淡，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显现。那是一座塔，通体漆黑，塔顶隐约可见一道人影。
"那里，才是终点。"苏晴的声音变得遥远，"但你要记住，一旦做出选择，就无法回头了。"
叶云歌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你不会跟我一起去吗？"
苏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已经做出选择了。现在，轮到你了。"
她转身走进光中，身影迅速消失。叶云歌站在原地，望着那座越来越清晰的黑塔，掌心的青纹再次跳动起来。
这一次，不是疼痛，而是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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