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这声音好似无数尖锐的钢针,直直地刺进吴措的耳膜,在他神经周围疯狂地编织成一张无形大网,密不透风。
吴措仿佛被囚于由隔音玻璃制成的绝望牢笼,每一次呼吸都沉重艰难,胸口像被巨石死死压住。不知从何时起,世界悄然对吴措按下了静音键。
曾经,父母满含厌恶的眼神与刺耳训斥,虽似寒冬狂风般刺痛,但好歹也是一种“特别关注”。
可如今,他们的不理不睬如同无尽的黑暗深渊,将他彻底吞噬。吴措无数次在心底呐喊,自己不过眼眶空空、缺失眼球而已,有着和常人一样的规律作息、正常表达方式,心脏也和大家一样有力跳动。
在他看来,真正畸形的绝非自己身体,明明是那些人畸形的心态让他畸形。这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如同冰冷海水,一点点将他淹没,令他在孤独绝望中越陷越深。
吴措缓缓走出住所。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着,仿佛触手可及,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风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呼啸而过,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像是鬼怪的哭号。
往常热闹非凡的院子,如今被一层诡异的寂静所笼罩,地上散落着一些破旧的玩具,在风中微微晃动。角落里,几株枯萎的植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残败的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往日的生机不再。
突然,一只粗糙厚实的大手重重拍在吴措右肩,他吓得浑身猛地一颤,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本能以为是爱捉弄他的小女孩葡萄。
可当他颤抖着伸手摸去,触碰到的是满是老茧的粗糙手掌,显然属于一个男人。吴措迅速松开手,身体下意识往后一缩,仿佛面对可怕怪物。
他转过身,声音颤抖地问道:“你是谁?”因看不见,声音中充满难以掩饰的恐惧与不安,如同黑暗中迷失方向、孤立无援的孩子,每个字都微微颤抖。
“我是李大东,这里已经很久没人跟我好好说过话了。”男人声音低沉沙哑,在这寂静得诡异的环境中格外突兀,仿佛带着无尽岁月的沧桑与蚀骨落寞。
吴措微微松了口气,但心中疑惑如乌云愈发浓重,迫不及待地问:“为什么以前没见过你?还有,你难道没听到一直有‘叮,叮,叮’的奇怪声响吗?”
他迫切从这个陌生人口中寻找熟悉线索,如同黑暗中溺水者拼命抓救命稻草,每个问题都饱含对往昔温暖的渴望。
“因为我一直藏着。而且我听到的奇怪声音不是‘叮,叮,叮’,而是‘哗啦啦’的。”李大东的回答让吴措满心疑惑,同一地方怎会听到截然不同的声音?
吴措脑海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难道自己听错了?还是这里隐藏不为人知的秘密?但在这孤独得让人窒息的世界,李大东是唯一搭理他的人,吴措只能强压内心不安与疑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并不停探寻刘叔和其他人的踪迹,不放过任何细微细节,试图拼凑出大家消失的真相,如同执着解开关乎生死的谜题。
李大东很快察觉他的意图,直截了当地说:“别找了,以后估计就只有我们俩了。”
“什么意思?他们都去哪儿了?!”吴措难以置信,声音不自觉提高,带着难以遏制的焦急与惶恐,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消失的人。
“不是他们去哪儿了,而是你来到了这里。别急,你先听我讲讲我的故事。”
以下是李大东第一人称的自述。
“我只是个普通农民工,为生活,什么脏活累活都接。在工地,我在烈日下扛着沉重建筑材料,汗水一身都是,弄得我常常浑身难受。
即便如此,这点收入仍难以支撑家庭开销, 可就因为我长得有点凶,别人一见到我就害怕,总觉得我会突然动手。
其实,我内心一直都想帮助别人。有一次在街上,一个老太太被撞倒在地,小偷抢走她所有值钱的东西。我仗着常年搬砖练出的力气,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还真把小偷抓住了。
当我满心自豪地准备把财物还给老太太时,周围的人却对我指指点点,说我是小偷的同伙,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到小偷把东西交给了我。
我拼命解释,急得满脸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可根本没人听。他们对我吐口水,用各种恶毒语言辱骂我。
我只能忍受这些莫名其妙的打骂,最后无奈放下东西离开。那些人啊,冲动之下做的事情记不了多久。事实也果真如此,他们没过多久就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根本不记得曾如此对待过我。
但厄运并没有就此放过我。那些老板借着这件事怀疑我的人品,以此为由不给我发工资,我也因此再也找不到工作。
我四处奔波,一家家公司去应聘,却总是被拒之门外。因为那次无端的指控,我的名声被彻底毁掉,无论我怎么解释,都没人愿意相信我。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他把我安排到这里工作。
当时我对这里一无所知,只想着再差还能差到哪儿去呢,就留了下来。 在这里工作的日子,比在外面轻松多了,这里的人都很特别,虽然行为举止有些奇怪,但我却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你应该也有同感吧,还记得那个小女孩葡萄吗?我刚来的时候,她年纪更小,这些年,她的父母一次都没来看过她。她特别调皮,总爱穿最红的衣服来吓唬人。其实,我觉得吧她只是太渴望得到关注了。
院子里有一口井,以前是有水的,现在成了枯井。因为那里曾经死过人。有一次,葡萄失足掉进了井里,我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救她。
你说可笑吧,我在同一个地方栽了两次跟头。葡萄救上来后,她父母却恨上了我,说我把葡萄推下去的,是我自导自演这出戏,因为他们觉得葡萄是灾星。
那些号称追求正义的人四处找我,找不到我就去找我的家人,对他们恶语相向,威胁恐吓。我的妻子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带着孩子离我而去,我的家彻底破碎了。
我想澄清,可又有什么用呢?他们根本不在乎事实真相,只愿意相信符合自己偏见的事情。
从那以后,我再也回不去原来的生活,也无法逃离这里。”吴措静静听着,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听到李大东善良之举换来恶意揣测,他感同身受,想起自己因身体残缺遭受的无端恶意。那些人仅凭外表就对他妄下定论,从不曾试图了解他的内心。
吴措听完李大东的讲述,心情坠入万丈深渊,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仿佛置身冰冷黑暗的深海,孤独无助,周围一切都在将他往下拽。
然而,在沉默中,他突然察觉到一些细思极恐的细节。李大东曾掉进井里,而他耳边一直回荡着“哗啦啦”的声音,这两者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难道李大东已经死在了那口井里?
联想到自己不久前遭遇车祸,在医院躺了许久,耳边一直回响的“叮,叮,叮”声,会不会…… 吴措不敢再往下想,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着他,仿佛黑暗中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窥视着他。此时,天空愈发阴暗,狂风愈发猛烈,吹得周围的树木疯狂摇晃,树枝相互抽打,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落叶如同黑色的蝴蝶,在狂风中肆意飞舞,遮蔽了视线。 吴措下意识地裹紧衣服,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穿过了衣服,他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身体,却感受不到一点东西,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吴措惊慌失措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此刻,他的内心充满了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李大东却在此时诡异一笑,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声音仿佛从遥远之处传来:“你终于发现了……不过,这还只是开始……”
随着李大东的声音渐渐消散,周围的场景开始剧烈扭曲变幻,墙壁上浮现出奇怪的血痕,地面也开始开裂,一股刺鼻的腐臭气味弥漫开来。
吴措在这混乱中拼命逃窜,却发现无论跑到哪里,都回到了原点。 就在吴措感到绝望之时,他突然听到前方出现一道熟悉的声音,竟然是刘叔!
吴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朝那里跑去。然而,当他靠近时,他却无法发现刘叔的眼神空洞无神,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刘叔缓缓开口:“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 紧接着,刘叔身后涌出一群身形扭曲、面目狰狞的人,他们发出尖锐的叫声,朝着吴措扑来。
吴措脑子一沉,竟然昏过去了,然而当他再次清醒过来时,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能看见了。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周围摆满了各种医疗设备,墙壁上挂着他的病历。
病历上赫然写着:“吴措,因车祸导致精神失常,患有严重的幻想症……” 正当吴措疑惑之时,病房的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冷冷地看着他说:“看来你的病情又加重了……” 吴措想要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医生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吴措看到医生的名牌上写着“李大东”三个字。
吴措瞪大了眼睛,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被牢牢地绑在了病床上。
而此时,那熟悉的“叮,叮,叮”声再次在他耳边响起,伴随着隐隐约约的“哗啦啦”声,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秘密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