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兽首衔环的殿门在身后轰然闭合,沈明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仪态。夜风卷着宫墙下的铜铃轻响,却掩不住长廊尽头传来的环佩叮当——玄色织金蟒袍自转角处转出,魏冉抚着腰间嵌玉的弯刀,狭长的丹凤眼在月光下泛起冷芒。
“这不是丞相夫人?”魏冉故意将“夫人”二字咬得极重,皮靴踏在青砖上的声响步步逼近,“听说沈府那个小丫头逃了,郡主可知她藏在哪里?”他忽然伸手,指尖擦过沈明昭耳畔的东珠,“毕竟,你们沈家的人,都长着同一张脸。”
沈明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突然闪过烈火焚宅的惨状:母亲将她推进密道时被箭矢贯穿后背的瞬间,弟弟哭喊着“姐姐救我”的声音。腰间软剑发出细微的嗡鸣,她几乎要抽出剑刃直刺那张丑恶的脸。
“魏大人慎言。”范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冰雪般的寒意。他不动声色地将沈明昭挡在身后,玄色广袖下的手已握住剑柄,“污蔑皇亲,该当何罪?”
魏冉仰天大笑,弯刀出鞘三寸,寒芒映着三人扭曲的倒影:“丞相这是护妻心切?当年沈府满门叛国,如今漏网之鱼说不定就在——”
“够了!”沈明昭突然抢前一步,凤冠上的步摇剧烈晃动。她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才让理智回笼,“魏大人若有证据,大可呈给太后。”她故意踉跄着扶住范雎的手臂,“只是臣妾新婚,实在听不得这些不祥之语......”
范雎顺势揽住她的腰,掌心隔着绸缎传来滚烫的温度:“魏大人若没事,本相便先带夫人回府了。”他转身时,玄色衣摆扫过魏冉的靴面,暗藏警告。
行至宫道转角,沈明昭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险些跪倒。范雎及时扶住她,见她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低声道:“再忍忍。”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金疮药,“咬破的伤口要处理。”
沈明昭望着掌心的药,忽然想起昨夜他替自己包扎软剑旧伤时,也是这般小心翼翼。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她将药塞进嘴里,苦涩中带着微甜:“终有一日,我要他血债血偿。”
范雎凝视着她染血的唇角,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夜风卷起两人的衣袂,在月光下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仇恨与算计,都裹进了这暗流涌动的咸阳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