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月下叹惋

沈明昭望着手中渐渐冷却的梅花酥，喉间泛起苦涩，“要是，没有那些事，我也能像寻常女娘那样……”她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醒了廊下酣睡的海棠，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范雎倚着朱红廊柱，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与她的影子重叠。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若没有灭门之仇，没有权谋争斗，沈姑娘或许会在沈府的小厨房里，跟着母亲熬煮甜汤，等着父亲带回新鲜的莲藕。”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勾勒一幅遥不可及的画卷。

沈明昭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前浮现出从前的画面：春日里，她穿着鹅黄襦裙在庭院里扑蝶；夏日午后，父亲会将井水湃过的西瓜切成小块，看她吃得满脸汁水；秋夜，一家人围坐在葡萄架下，母亲教她用桂花酿酒；冬雪飘落时，弟弟会偷偷在她的暖炉里添炭，被发现后就吐着舌头跑开。

“是啊，或许我会寻一户好人家，相夫教子，平淡度日。”她轻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梅花酥的包装纸，“可如今……”话未说完，便被一声轻叹截断。

范雎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却在半空顿住，最终只是握成拳又松开：“这咸阳城里，没有几人能得偿所愿。但至少，你还有我。”他的承诺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却也带着几分沉重。

沈明昭转身看向他，眼中映着廊下摇曳的烛火：“你我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话虽如此，语气却不再像方才那般尖锐。

“利用也好，结盟也罢。”范雎直视着她的眼睛，神色认真，“只要你想，我便护着你，直到你报了仇，直到……”他没有说完，却足够让沈明昭明白未尽之意。

夜风掠过庭院，吹落几片海棠花瓣，落在沈明昭的发间。她伸手取下花瓣，放在掌心轻轻揉搓：“若真有那一日，我大概也不知该何去何从了。”她望着远方，那里是沈府废墟的方向，也是她回不去的曾经。

范雎沉默不语，只是站在她身旁，与她一同望着月色。这一刻，在这暗流涌动的丞相府中，两人都暂时放下了算计与防备，只剩下两个被命运裹挟的人，在夜色里彼此取暖，喟叹着那些永远无法实现的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