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纱幔时,沈明昭已将昨夜的情绪尽数敛入眼底。铜镜映出她精心描绘的远山眉,胭脂点染的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那是丞相夫人该有的温婉笑意,却与眼底的冷意形成诡异的割裂。
"夫人,丞相在书房等您用早膳。"侍女的通报声传来,沈明昭捏着鎏金护甲的手指微微收紧。推开书房雕花木门的刹那,檀香味裹挟着书卷气扑面而来,范雎正低头批阅奏折,墨香与松烟香混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无端教人呼吸滞涩。
"过来。"他头也不抬,却精准地将盛着百合粥的白玉碗推到对面。沈明昭望着碗中漂浮的枸杞,突然想起昨日宴会上贵妇们嘲讽的嘴脸——此刻眼前的温柔,又何尝不是另一副精心雕琢的假面?
"谢丞相。"她刻意用疏离的称呼,指尖接过瓷勺时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触碰。粥的温度熨帖着喉咙,她却尝不出半点滋味,只觉满口都是昨夜争吵后的苦涩。
范雎终于抬眼,目光扫过她紧绷的肩线:"今日太后邀百官女眷游园,你..."话未说完,窗外忽有马蹄声疾驰而过。他眉间微蹙,将密信塞进袖中,起身时玄色衣摆带起案上未干的墨迹:"记得扮作恩爱夫妻,莫要露了破绽。"
沈明昭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所谓恩爱,不过是演给旁人看的戏码;那些温柔关照,也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算计。她抚过鬓间的羊脂玉簪,冷笑在心底蔓延——既然都是假面,那便看看,谁能将这场戏演得更真。
当她身着织金翟纹霞帔踏入太后行宫,迎面撞上魏冉之女挑衅的目光。沈明昭却只是依偎在范雎身侧,声音甜得发腻:"丞相方才还说,要亲手为臣妾折枝海棠。"她抬眼望向他,在众人注视下握住他的手,指尖却冰冷如霜。
范雎垂眸与她对视,眼中翻涌的情绪转瞬即逝,化作宠溺的笑意:"夫人喜欢便好。"他的手掌覆上她的,温热透过绸缎传来,却暖不化彼此心中的寒冰。假山后传来窃窃私语,沈明昭笑得越发温柔——这场用虚情假意织就的局,她与他,谁又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