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潮气还未散尽,蝉鸣便迫不及待地撕开闷热的天幕。折皎蜷缩在雕花梳妆台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铜镜幽蓝的光晕里,他看见自己眼下乌青如墨,苍白的脸颊却泛着病态的潮红,发丝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系统!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在心底嘶吼,声音里带着穿越者特有的惊惶与无助。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炸开:“检测到宿主身体异常,建议谨慎应对。” 这句话如同重锤,将他敲入更深的恐惧深渊。
自从竹林失约后,晨起干呕、嗜睡倦怠便如影随形。昨日医馆老大夫欲言又止的眼神,那句 “脉象有异”,让他整夜未眠。此刻铜镜映出小腹处若隐若现的淡金色 “命轮”,喉间泛起腥甜,他踉跄着扶住梳妆台,铜镜 “哐当” 砸落,震得胭脂盒里的朱砂粉如血雾般扬起。“怎么会……” 他喃喃自语,思绪不受控地回到那个风雨交加的山洞 —— 折淙滚烫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急促的呼吸喷洒在颈间,如今都化作锋利的冰锥,一下下扎进心脏。
“宿主请注意,当前世界规则无法逆转生理变化。” 系统的声音毫无感情,却字字诛心。折皎闭上眼,指甲在掌心刻出月牙形血痕,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他本是穿越者,凭借系统在这陌生世界小心扮演折家二公子,如今身怀六甲,折家的颜面、自己的性命,还有远在西北的折淙,一切都成了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二公子,老夫人请您去前厅。” 丫鬟的声音隔着雕花木门传来。折皎猛地将铜镜塞进抽屉,慌乱间带翻药碗,褐色药汁在宣纸上洇开,宛如那年被雨水泡烂的平安符。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颤抖的声音平稳:“知道了,稍等片刻。” 可当他起身时,宽大的广袖下,手腕的绷带已被冷汗浸透 —— 那是昨日呕吐过猛,撞翻药罐留下的伤口。
前厅里,折母正翻看新绸缎,见他进来立刻笑道:“皎儿快来,这月白缎子最衬你。” 折皎强扯出一抹笑,膝盖却在裙摆下微微发颤。折母的笑容突然僵住:“你脸色怎的这般差?可是旧疾又犯了?” 他垂眸避开母亲关切的目光,余光瞥见袖中发烫的铜镜,映出折母紧锁的眉头。儿时生病,母亲会彻夜守在床边哼着童谣,可如今这个秘密,却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许是近日天热,有些乏累。” 他的声音轻得仿佛会被风卷走。
三日后,折皎以调养身体为由,躲进郊外庄子。马车颠簸着驶出折府,他掀开窗帘,望着熟悉的府门越来越小,泪水模糊了视线。庄子里只有一个耳聋眼花的老仆,每日送来的饭菜都凉透了才发现。折皎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日翻阅镜妖记忆里的秘术,书案上散落着泛黄的古籍,边缘卷起毛边。他用布条紧紧缠住腹部,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勒出的伤口溃烂化脓,却不敢找大夫诊治。
深夜,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清冷孤寂。折皎解开衣襟,看着日益隆起的小腹,泪水决堤。他摸索着藏在枕下的褪色长命锁,那是儿时母亲求来的,如今成了他唯一的寄托。胎动常常在深夜袭来,小生命在腹中轻轻蠕动,有时欢快,有时安静,每一下都让他既温暖又害怕。“不管怎样,我一定要保住你们。” 他在心底发誓,声音哽咽。
与此同时,西北边关的风沙如刀割般刮过折淙的面甲。他握紧螭纹匕首,望着远处连绵的狼烟,铠甲缝隙里渗出的血珠混着沙土,结成暗红色的痂。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避开将士们的目光,躲在营帐角落,借着篝火的微光,用刀尖在沙地上反复勾勒折皎的眉眼。画到一半,又会突然烦躁地抹去,抓起酒囊猛灌,辛辣的酒水呛得他眼眶发红。
“将军!敌军又增派了兵力!” 传令兵的嘶吼穿透营帐。折淙猛地起身,披风扫过案几上未写完的家书 —— 那封信在箱底压了三个月,墨迹早已晕染,开头 “皎皎吾弟” 四个字却依然清晰。他将信塞进怀中,翻身上马,马蹄踏碎满地月光,扬起的沙尘模糊了他眼底的思念与痛苦。
随着产期临近,折皎的身体愈发虚弱。他在庄子后的小山坡开辟药田,烈日下弯腰除草,汗水滴落在泥土里,眼前常常一阵发黑。有次晕倒在田埂上,醒来时发现怀中的长命锁硌得胸口生疼,他却颤抖着将其捂得更紧。系统偶尔会提示:“检测到胎儿生命体征稳定。” 这简短的话语,成了支撑他熬过漫漫长夜的唯一慰藉。
生产那日,暴雨倾盆。折皎蜷缩在潮湿的床榻上,指甲深深抠进床单,剧痛让他几乎咬碎牙齿。没有产婆,没有热水,只有老仆慌乱地端来一盆又一盆冷水。雷声轰鸣中,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嘶吼,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恐惧、委屈与思念都一并宣泄。当两声微弱的啼哭响起,他颤抖着伸手,摸到两个皱巴巴的小身子,泪水混着汗水滑落。“你们平安就好……” 他虚弱地呢喃,紧紧抱住两个孩子,窗外的雨幕中,仿佛看见折淙骑着马,踏着水花向他奔来。
而在千里之外的西北,折淙在一场恶战中重伤昏迷。恍惚间,他看见折皎穿着月白襦裙,怀中抱着两个孩子,正站在竹林里对他微笑。可当他伸手去抓,画面却化作漫天黄沙,只留下耳畔呼啸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