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银杏叶铺满校道时，苏念抱着画具从美术教室出来，在拐角遇见拖着行李箱的林砚。他的藏青色卫衣沾着片银杏叶，硬币在指间转得缓慢，阳光穿过他的睫毛，在行李箱拉杆上投下颤动的影。
“要搬家？”她的声音惊飞了脚边啄食的麻雀，画具袋上的铃铛发出细碎的响。
林砚抬头，硬币“咔嗒”掉进卫衣口袋：“收拾实验室的旧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画具袋上的小苍兰挂件，“许念念说英国的实验室缺人，让我去帮忙。”
苏念注意到行李箱侧面贴着张褪色的便利贴，是她初三时写的“加油”，被他用透明胶带仔细封好。胶带边缘卷起小角，露出底下她偷偷画的笑脸，像极了那年春天，他在便利店帮她捡回被风吹走的画时，嘴角扬起的弧度。
“什么时候走？”她蹲下身，替他捡起滚到脚边的螺丝刀，指尖触到他行李箱上的密码锁——“0715”，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日期。
“下周一。”林砚接过螺丝刀，指尖擦过她手背，“本来想……算了。”他转身调整行李箱拉杆，苏念看见他后颈新长出的碎发，比上次见面时又长了些。
风突然卷起满地银杏，苏念的画纸被吹落两张。林砚弯腰去捡，却在触到《星轨的离调》时猛地停顿——画面中两颗星子沿着不同的抛物线坠落，尾迹交织成银杏叶的形状，左下角用极小的字写着：“光谱分色定理：红黄蓝终将独行。”
“这是……”他的声音被银杏叶的沙沙声淹没。
“毕业创作的草稿。”苏念从他手中抽回画纸，发现他指尖沾着钴蓝色颜料，和她调色盘里的颜色一模一样，“你身上有我的颜料。”
林砚低头看卫衣袖口，笑了笑：“大概是昨天整理你的旧画时蹭到的。”他没说，那些画被他收在实验室最深处的柜子里，每张都标着相遇的日期。
远处传来上课铃，苏念想起高三那年，他们总是在这条路上偶遇，他转硬币的声音总能盖过她心跳的频率。此刻的银杏叶落在他发间，像极了她画里的碎金，却再也无法点亮她的调色盘。
“其实我……”林砚开口，却被行李箱万向轮的咔嗒声打断。许念念的身影出现在校道尽头，她挥了挥手，手里提着个印有“OXFORD”字样的帆布包。
苏念注意到，许念念脖子上戴着林砚送的蓝莓项链——那是他用化学试剂瓶碎片磨成的，她说“这是属于我们的光谱”。阳光穿过玻璃瓶碎片，在许念念锁骨处投下蓝色光斑，与林砚袖口的钴蓝色完美重合。
“快走吧，别误了班车。”苏念替他摆正行李箱上的银杏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蓝月亮洗衣液味，和四年前那个雨天一模一样，“到了那边记得多发邮件，陈小雨说要你帮她买英伦风围巾。”
林砚盯着她的眼睛，忽然从口袋里摸出那枚“SN”硬币，放在她画具袋上：“这个还给你。”硬币边缘刻着道新痕，像片张开的银杏叶。
“不用了。”苏念推回去，硬币滚进满地金黄中，“就当是银杏路的纪念品吧。”她转身走向美术教室，画具袋里的蓝莓干发出细碎的响，想起他曾说“甜食会让颜料发黏”，却在每个考试周，偷偷往她抽屉里塞蓝莓面包。
校道尽头，许念念接过林砚的行李箱，两人并肩走向校门。苏念听见许念念的笑声，像极了那年樱花祭，她替林砚挡住飞来的篮球时，他说的“谢谢”。
美术教室的调色盘里，钴蓝色颜料已经干涸。苏念摸出速写本，画下最后一幅：林砚的背影消失在银杏尽头，行李箱上的“0715”密码锁，正与许念念的“XY”围巾在阳光下形成微妙的夹角。
抽屉深处的日记本里，2023年10月12日的页面上，她写下：“原来有些相遇，不过是光谱里的短暂重叠，最终都要回到属于自己的波段。”
窗外的银杏叶仍在飘落，苏念将那枚“SN”硬币埋进花盆，种上小苍兰的球根。也许来年春天，它会发出新芽，就像那些未说出口的话，终将在时光里，长成静默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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