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在硬盘表面闪烁，王楚钦的指尖悬停在注射器上方三毫米处。通风管里传来金属冷却的“咔嗒”声，那声音像极了他昨天比赛时漏接的擦网球。显示器上的监控画面突然闪烁起来，沈瑜被按在手术台上的身影断断续续，麻醉面罩的绑带在他后脑勺勒出了深深的痕迹。
“72小时覆盖信号……”王楚钦念着纸条，右手无意识地在裤缝上蹭了蹭——这是他每次擦球拍胶皮前都会做的动作。针尖刺进左臂时，肌肉记忆让他摆出了标准反手攻球的姿势，药剂推入的胀痛感就像接高速旋转球时小臂的酸麻。
通风井盖突然震动了一下。王楚钦迅速抄起球拍挡在胸前，塑料柄贴着他掌心的茧子，触感和十二岁那年沈瑜偷来的第一把二手球拍一模一样。井盖缝隙里漏下来的灰尘在蓝光里打转，组成一个模糊的北斗七星图案。
“咳……咳咳！”
监控喇叭突然炸响的咳嗽声让王楚钦差点捏碎注射器。沈瑜在手术台上偏头咳出的血沫，顺着不锈钢台面流淌成奇怪的图案——六个红点连成的结构，像极了乒乓球分子式。
王楚钦的右眼猛地刺痛起来。视野里手术灯的光斑分裂成两个，其中一个光斑里，他看见自己正被绑在相邻的手术台上。这个视角太熟悉了，就像去年全运会混双决赛时，他和沈瑜隔着球网对视的瞬间。
“见鬼……”他捂住右眼往通风管爬去，肘部擦过管壁时带起一串火花。铝皮上新鲜的刻痕硌着膝盖，那是个歪歪扭扭的球拍图案，拍柄处特意刻了一道凹槽——和他们第一次偷用教练的球拍时，沈瑜在胶皮背面做的记号分毫不差。
管道突然倾斜。下滑时，王楚钦本能地伸出右脚抵住接缝处，急停动作让小腿肚抽筋，疼痛沿着神经窜到后颈的芯片植入点。下方传来金属断裂的脆响，他低头看见沈瑜正用输液架撬通风口栅栏，右手腕翻转的角度正是他们独创的“逆旋转”发球姿势。
“接着！”
沈瑜甩上来的不锈钢托盘在空中旋转，王楚钦条件反射般用球拍一挡。“当”的金属碰撞声中，托盘精准卡进头顶的管道支架，搭成临时踏脚板。这种配合他们在青少年赛用过无数次——沈瑜负责制造非常规旋转，他负责精准拦截。
跃向踏脚板的瞬间，王楚钦右眼突然同步到沈瑜的视角。麻醉面罩的塑料味灌进鼻腔，他看见手术灯下自己的脸渗出冷汗。更恐怖的是，当沈瑜挣扎时，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右臂相同的肌肉群在抽搐。
“器材室……发球机……”沈瑜嘴被胶带封住，声音闷在喉咙里。但王楚钦看见他左手正用血在手术台上画线路图——正是他们上周研究过的“蛇形发球”轨迹。
王楚钦踹开配电箱时，球拍柄已经烫得握不住。裸露的电线在黑暗里“嘶嘶”作响，像擦网而过的险球。他扯出两截铜丝缠在发球机转轴上，调整角度的动作和赛前校准拍面如出一辙。
“砰！”
第一颗乒乓球击中消防喷淋头的瞬间，王楚钦正用牙齿撕开最后一段绝缘胶布。炸开的水雾里，他看见沈瑜撞开手术室门扑来，牛仔外套上还沾着麻醉剂的蓝色药渍。两人后背相撞的冲击力震碎了顶灯，玻璃渣落下的轨迹活像被削球打中的镁粉。
“左边！”沈瑜的肘击精准撞在王楚钦肋下，他顺着力度旋身，球拍横扫过偷袭者的手腕——这个双打防守阵型他们练了八年，闭着眼都能卡准对方肩胛骨的位置。
王楚钦突然僵住。沈瑜右臂的伤口里，有蓝光顺着血管脉络一闪而过。那分明是芯片启动时的信号灯，和他们后颈皮下植入的型号完全相同。
“你……？”他刚开口，沈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带血的手掌拍在他胸前，留下一个完整的球拍状血印——拍柄处特意多抹了一道，正是他们小时候约定的“危险信号”。
通风管深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沈瑜用沾血的手指在王楚钦手心飞快地写：B-7。写到最后一道笔画时，他的指甲突然掐进王楚钦掌心的老茧，力度大得像要确认这是真实血肉而非实验数据。
“跑……”沈瑜的声音哑得听不清，但王楚钦从他胸腔的震动读出完整句子：“去B区7号档案室，看我们第一次双打的录像带。”
王楚钦抓住他手腕要拽着走，却摸到动脉处细微的电流震颤。沈瑜突然笑了，沾着血沫的虎牙在黑暗里闪了闪：“记得吗？那年你说我的发球像北斗七星……”话音未落，他右臂蓝光暴涨，整个人像断线木偶般向前栽倒。
王楚钦接住沈瑜瘫软的身体时，右眼突然接收到一段陌生记忆——十二岁冬夜，沈瑜在福利院锅炉房偷了两瓶葡萄糖注射液。画面里沈瑜的虎牙咬开瓶盖的弧度，与此刻他嘴角渗血的曲线完美重叠。
“醒醒！”王楚钦拍打沈瑜脸颊的节奏，正是他们双打时互相鼓劲的击掌频率。掌心的茧子蹭到对方下颌时，突然传来微弱的电流震颤——就像去年全运会决赛局，沈瑜发球擦网时两人同时伸手去接的刹那触感。
通风管深处传来液压门开启的嘶鸣。王楚钦拽着沈瑜衣领往B区挪动时，发现他牛仔外套内衬缝着张泛黄的比赛计分表——2009年市青少年赛八强战，正是他们第一次试验“北斗七星”发球套路的场次。纸张边缘焦黑的烧灼痕迹，与此刻沈瑜右臂血管里流动的蓝光如出一辙。
“坚持住……”王楚钦用牙齿撕开急救包，酒精棉擦过沈瑜手臂芯片植入点时，突然爆出串蓝色火花。灼热感顺着镊子窜上指尖，他条件反射做了个反手削球的缓冲动作——这个肌肉记忆救了他，飞溅的金属碎屑擦着耳廓钉入身后墙壁，排列成乒乓球弹道的抛物线。
沈瑜突然睁眼，瞳孔里游过一丝蓝光：“器材室……第三台发球机……”他咳出的血沫溅在计分表上，恰好覆盖了当年王楚钦输掉的关键分。王楚钦摸到他肋骨下方在渗血，伤口形状赫然是他们独创的“蛇形发球”轨迹。
液压门开启声逼近到三十米内。王楚钦抓起球拍砸向消防警报器，玻璃碎裂的响动中，他听见沈瑜用气音哼起他们第一次夺冠时的队歌。跑调的音节像擦网球似地卡在喉间，却让王楚钦后颈的芯片突然发烫——这是记忆被强制调取的信号。
B区7号档案室的门锁闪着幽蓝的呼吸灯。王楚钦踹门时右腿突然抽搐，正是沈瑜当年半月板撕裂的旧伤位置。录像带开始播放的瞬间，监控画面里的两个男孩同时做出“北斗七星”发球准备动作——但王楚钦清楚记得，这个战术明明是沈瑜十四岁才发明的。
“时间线不对……”他攥碎的空针管扎进掌心，疼痛却从沈瑜右臂同步传来。录像带突然卡顿，2009年的沈瑜对着镜头做了个口型，此刻昏迷的沈瑜竟同步翕动嘴唇——那是他们约定过的暗号，意思是“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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