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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退婚

嫡女谋:嫁个王爷当靠山

第一章 退婚

红绸高挂的闺房里,檀香袅袅。

温令仪端坐在菱花铜镜前,任由青柳为她梳理及腰的长发。

镜中人眉如远山,肤若凝脂,一双含情目清澈见底,唇不点而朱。

今日是她与临亲王世子燕城翊定下婚事准备的日子,按礼制,世子该来下聘了。

“小姐今日真美,世子爷见了定会欢喜。”青柳一边为她插上赤金点翠步摇,一边笑道。

温令仪唇角微扬,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三年前那场流觞宴上,十五岁的她第一次见到燕城翊——少年如玉,风度翩翩,在满堂宾客的艳羡目光中向她走来。

那时的她以为,自己会是这京城最得体的世子妃。

“小姐,小姐!”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贴身嬷嬷白着脸闯进来,声音发颤,“世子…世子他带着人来了,说、说是要退婚!”

铜镜“哐当”一声倒在妆台上。

温令仪缓缓站起身,手中那方绣着并蒂莲的丝帕被攥得死紧。退婚?今日本该是下聘的吉日,怎会是退婚?

前院已是一片压抑的寂静。

她快步穿过回廊,远远便听见父亲温太傅压抑着怒意的质问:“世子此举,未免太过荒唐!”

“太傅大人见谅。”燕城翊的声音清冷疏离,一如他此刻立在厅中的身影,

“实在是温小姐体弱多病,恐难当世子妃重任。家父已为我另择良配,今日特来退还原定亲信物。”

温令仪的脚步在屏风后猛然停住。

体弱多病?这分明是彻头彻尾的借口!她虽不是习武之人,却也康健得很,这京城谁人不知温家嫡女最是端庄得体?

“世子此言差矣!”

温太傅怒极反笑,“小女何曾有过大病?这三年来,每逢节庆世子府上哪次不是她亲自打点?去年王爷寿宴,她带着病为你抄写百卷佛经,手指都磨出了血泡!如今一句‘体弱’就要退婚,将我温家颜面置于何地?”

燕城翊神色未动,从袖中取出一封退婚书:“这是家父亲笔所书的退婚文书。至于温小姐这些年送来的物件,我已命人整理,稍后便原物奉还。”

屏风后的温令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终于明白,这三年来燕城翊对她若即若离的态度,从不主动邀约的冷淡,原来早就是为了准备今日的退婚。

深吸一口气,她挺直了纤薄的脊背,从屏风后款步走出。

满堂目光霎时汇聚在她身上。

“世子要退婚,令仪不敢强求。”

她的声音平静如深潭之水,听不出半点波澜,“只是不知这‘体弱多病’四字,世子从何说起?”

燕城翊没料到她会出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如常:“温小姐,此事…”

“我明白了。”

温令仪打断他,目光如水般澄澈,却也如冰般寒冷,“世子是觉得,我温家配不上临亲王府,对吗?”

燕城翊眉头微皱:“令仪小姐言重了。实在是…”

“是兵部尚书家的千金更适合做世子妃,对吗?”

她轻声问,眼中已无半点温度,“世子不必解释,令仪明白。这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如今世子另有所爱,令仪自当成全。”

她转向父亲,盈盈一拜:“父亲,女儿愿接退婚书。”

温太傅眼中含泪:“仪儿…”

“只是,”温令仪转身,面对燕城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退婚书,请世子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亲手交予我。”

满堂哗然。

退婚已是奇耻大辱,还要女子亲手接书,这无异于当众扇温家耳光。

燕城翊面色一沉:“令仪小姐这是何意?”

“怎么,世子不敢?”

温令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既要退婚,便该退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否则他日若有人说我温家女儿纠缠不休,我该如何自处?”

燕城翊被她看得心头一紧。

这三年,他从未见过温令仪这般模样——那个总是低眉顺眼、温婉得体的太傅嫡女,此刻眼中竟有凛冽的锋芒。

他咬牙,将退婚书递了过去。

温令仪伸手去接。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纸张的刹那,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喝:

“靖南王到——”

众人皆惊。

只见一名身着墨色暗纹锦袍的男子大步踏入厅中。他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姿挺拔如松,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线条。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扫视间带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与燕城翊的俊美不同,这男子的英俊带着刀锋般的凌厉,令人不敢直视。

“臣参见靖南王。”温太傅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行礼。

燕无咎——当朝靖南王,先帝最疼爱的幼子,当今圣上血浓于水的胞弟。

手握三十万边军兵权的铁血战神。

燕无咎抬手示意免礼。他的目光在厅中扫过,最终落在温令仪身上。

“听闻世子今日来退婚,”

他开口,声音低沉如金石相击,“本王特来看看。”

燕城翊面色骤变:“皇叔怎会…”

“怎么,本王不能来?”燕无咎淡淡打断,目光转向温令仪手中的退婚书,“温小姐,这书,你接不得。”

温令仪怔住。

燕无咎已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他伸手,却不是接那退婚书,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刹那,温令仪浑身一颤。

那手掌宽大粗糙,布满了握剑的薄茧,温热透过肌肤传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王爷?”她抬眼,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燕无咎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若接了这退婚书,从此便是京城笑柄,日后婚嫁再难如愿。”

“那王爷以为,”温令仪强压下心头悸动,轻声问,“令仪该如何?”

燕无咎松开她的手腕,却转向满堂宾客,声音陡然抬高:

“三年前,先帝亲自下旨赐婚,赞温氏女‘德容言工,堪为宗妇’。如今临亲王府无凭无据便要退婚,是当先帝的旨意是儿戏,还是觉得我大周礼法可以随意践踏?”

满堂死寂。

燕城翊脸色发白:“皇叔此言严重了,实在是…”

“是什么?”燕无咎冷眼看他,“是你贪慕兵部尚书权势,还是你觉得温家如今式微,配不上你世子尊荣?”

这话太过直白,直刺得燕城翊哑口无言。

燕无咎不再看他,反而转向温太傅,拱手一礼:“太傅大人,本王今日前来,实有一事相求。”

温太傅连忙还礼:“王爷请讲。”

“本王,”燕无咎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想求娶令爱温令仪为靖南王妃。”

“轰——”

厅中顿时炸开了锅。温令仪惊得后退半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燕城翊更是脸色铁青:“皇叔!你、你这是何意?!”

燕无咎看都不看他,只注视着温令仪,重复道:“温小姐可愿意?”

温令仪脑中一片空白。眼前这个男人,是当今圣上的弟弟,燕城翊的皇叔。若她答应,那从今往后…

“王爷厚爱,令仪惶恐。”

她强自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只是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本王从不儿戏。”燕无咎打断她,从怀中取出一物——竟是半枚白玉龙凤佩,“温小姐可还记得此物?”

温令仪瞳孔骤缩。

那玉佩…那玉佩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十年前母亲病逝前,亲手将整枚玉佩一分为二,一半留给她,一半…

“家母曾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另半枚玉佩,赠予了当年的恩人…”

“十年前,东宫大火。”

燕无咎的声音低沉,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清,“有个小女孩不顾自身安危,将昏迷的我从火海中拖出。我醒来时,手中握着这半枚玉佩,而她已不知所踪。”

温令仪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那场大火…那个满脸血污、看不清容貌的少年…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燕无咎凝视着她的眼睛,“直到三日前,我才确定,当年救我的人,就是你。”

他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今日我来,不是一时兴起。温令仪,你救过我一次,现在,换我来救你。”

温令仪望着他,又望了望脸色铁青的燕城翊,再看向满堂或惊或疑的目光。最后,她的视线落在父亲含泪的双眼上。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破云而出的月光,清冷,却璀璨夺目。

“王爷,”她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缓缓跪地,行了标准的大礼,“令仪,愿嫁。”

三个字,掷地有声。

燕城翊气得浑身发抖:“温令仪!你竟敢…”

“世子慎言。”燕无咎冷冷截断他的话,“从今日起,令仪便是本王的未婚妻。你若再出言不逊,休怪本王不讲情面。”

他伸手扶起温令仪,掌心温热透过衣袖传来:“三日后,本王会以正妃之礼,十里红妆,迎你入府。”

说罢,他转向温太傅:“这三日,就劳烦太傅照顾本王的王妃了。若有任何人敢来滋扰,”

他目光如刀扫过燕城翊,“本王麾下的玄甲军,就在城外十里处扎营。”

燕城翊脸色瞬间惨白。玄甲军,靖南王麾下最精锐的铁骑,曾在北疆以三千破三万,杀得胡虏闻风丧胆。

燕无咎不再多言,对温令仪微微颔首,转身大步离去。墨色袍角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如他这个人一般,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待他走后许久,厅中才渐渐有了声响。温令仪站在原地,感受着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震惊、艳羡、嫉妒、探究…

“小姐…”青柳上前扶她,声音带着哭腔。

温令仪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碍。她缓步走到燕城翊面前,看着他铁青的脸,忽然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婉得体,一如过去三年每次见他时那样。

“世子,”她轻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从今往后,您该叫我一声‘婶婶’了。”

燕城翊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怒。

温令仪已不再看他,转身,在满堂寂静中,挺直脊背,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回后院。

踏过月洞门的那一刻,她脸上温婉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回到闺房,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眉眼含霜的女子。

十年了。

自母亲去世,她谨记母亲遗言,藏起所有锋芒,做个温婉得体的太傅嫡女。她以为只要足够贤淑,就能得一门好亲事,安安稳稳度过此生。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燕城翊,”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眼中寒光乍现,“你以为退婚就能羞辱我?殊不知,我温令仪从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伸手,从妆奁最底层取出一物——半枚白玉龙凤佩,与燕无咎手中那半枚,正是一对。

指腹摩挲着玉佩温润的表面,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仪儿…若遇持另一半玉佩之人…可托付终身…”

原来母亲当年救下的少年,竟是靖南王。

原来这桩看似荒唐的婚事,早在十年前就已埋下伏笔。

“燕无咎…”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既然你要我难堪,那我便嫁给你最敬畏的小叔,做这大周最尊贵的王妃。

从今往后,每次见我,你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

“婶母”。

窗外,暮色四合。

温令仪吹熄烛火,在黑暗中静静坐着。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三日后,靖南王府。

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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