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雾散后的光尘

游学回来的周一，早自习的阳光斜斜切过教室窗棂，在黄子弘凡的课桌上落了层金粉。我咬着笔杆背单词，忽然听见“啪”的一声，块橡皮擦砸在我课本上，带着股若有若无的雪松味。

“林伊澄，发什么呆？”他趴在桌上，帽檐阴影里的睫毛轻轻颤动，“把你的笔记本借我抄。”我刚要开口，前排的苏晚晴忽然转身，指尖划过他课本封面：“元元，我的笔记更详细哦。”

黄子弘凡连头都没抬，直接将我的笔记本抽走：“不用。”钢笔尖在纸页上沙沙游走，我看见他在“dandelion”（蒲公英）旁边画了只小熊，爪子底下踩着颗星星——和洪崖洞那晚的便利贴如出一辙。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冷下来，她伸手拨弄腕间的脸谱手链：“元元，周末去看展吗？是你喜欢的那个艺术家。”他顿了顿笔，忽然转头看我：“林伊澄，周末有空吗？”

我差点咬到笔尖，慌忙摇头：“要、要在家复习。”他挑眉，钢笔在纸上划出道凌厉的斜线：“哦，那算了。”苏晚晴刚要开口，他忽然将笔记本推回给我，指尖敲了敲“dandelion”这个单词：“放学后帮我听写，错一个单词就——”

“就怎样？”我下意识追问。他忽然笑起来，耳尖泛起淡红：“没怎样，笨蛋。”早读铃响起时，我看见他课本里夹着张泛黄的车票——是那天在山城买的轻轨票，票根上有他随手画的小熊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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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去天台给多肉浇水，远远看见黄子弘凡倚在栏杆上抽烟。他穿着件洗旧的黑色卫衣，腕间两条手链在风里晃了晃，听见脚步声后迅速掐灭烟头，塞进牛仔裤口袋。

“给你的。”他转身时往我怀里塞了个纸袋，温度透过牛皮纸传来，“草莓大福，便利店新出的。”我刚要道谢，瞥见他指尖沾着的烟灰，和牛仔裤口袋里露出的半截烟盒——是我父亲常抽的牌子。

“你……少抽点烟。”话出口才觉冒昧，慌忙低头看纸袋，却听见他低笑一声：“心疼我？”我攥着纸袋的手发颤，他忽然伸手揉乱我的头发：“知道了，小管家婆。”

风掀起他的卫衣帽子，我看见他后颈的痣在阳光下泛着淡褐色，像片想要飘向某处的云。远处传来上课铃，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塞进我手里：“走了，下午有你最怕的数学课。”

糖纸在指间发出清脆的响，这次是荔枝味，甜得让人眼眶发热。我看着他转身时晃出的牛仔裤口袋，里面的烟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块白色的橡皮擦——正是今早砸在我课本上的那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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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时，我对着数学压轴题咬笔杆，忽然有张草稿纸从后桌飞来。黄子弘凡的字迹力透纸背，解题步骤旁画着只举着三角尺的小熊，旁边写着：先画辅助线，再砍死这道题。

“谢谢。”我转头小声说，看见他正在转笔，钢笔在指尖转出漂亮的弧度。苏晚晴忽然咳嗽了两声，他的动作顿住，目光扫过她桌上的燕窝粥，忽然开口：“林伊澄，明天帮我带杯豆浆，少糖。”

“好。”我刚要答应，苏晚晴忽然说：“元元，我让阿姨每天都给你带现磨豆浆。”黄子弘凡挑眉：“哦，那不用了，我怕过敏。”我看见他指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叉，正好穿过苏晚晴的名字。

放学时，他将错题本塞进我书包：“回家好好看，再错就——”“就怎样？”我抬头看他，发现他耳尖红得比窗外的晚霞还要深。他忽然转身快走两步，声音闷在卫衣里：“没怎样，笨蛋。”

路灯下，他的影子与我重叠又分开，我摸着书包里的错题本，忽然想起游学那天他替我画的小熊。原来有些温柔，藏在恶作剧般的橡皮擦里，藏在半截未抽完的烟里，藏在看似嫌弃的语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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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午休去教师办公室交作业，在走廊拐角处撞上陈越。他抱着摞作业本，白衬衫领口露出片淡褐色的胎记，形状像片小叶子：“林伊澄，你的多肉长得怎么样了？”

“很好，谢谢。”我慌忙扶住他怀里的本子，看见最上面那本封面写着“2008年交通档案”，字体是熟悉的钢笔字——和黄子弘凡的字迹很像。陈越忽然伸手替我捡起掉落的笔，指尖擦过我手腕：“你的红绳……”

“林伊澄！”身后传来黄子弘凡的声音，冷得像块冰棱子。我转身看见他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罐可乐，指节泛着青白：“过来。”

陈越的手忽然顿住，将笔递还给我时，目光在黄子弘凡腕间的手链上停留：“那我先走了。”他擦肩而过时，我听见黄子弘凡低声说：“离他远点。”

“为什么？”我攥着笔追问。他忽然扯开可乐拉环，气泡声混着他的声音涌来：“因为……他不是好人。”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我看见他后槽牙咬得发白，像极了在山城茶馆看见苏晚晴烧病历的那天。

可乐罐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变形声，我忽然想起父亲的那条短信，想起苏晚晴说的“两家约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陈越的白衬衫消失在走廊尽头，而黄子弘凡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脸上，像片想护着我却又怕吓着我的云。

——

周五放学时，我在抽屉里发现个油纸包，里面是块完整的桂花糕，旁边放着张便利贴：*上次看你没吃完，给你留的。*字迹力透纸背，最后那个句号洇开小片墨渍，像他每次看我时眼底的暗潮。

“看什么呢？”黄子弘凡忽然从后门走进来，手里晃着车钥匙，“走了，笨蛋。”我慌忙将桂花糕塞进书包：“去哪？”他挑眉：“不是说要复习？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

黑色跑车停在巷口，正是我们初遇的那条巷子。他靠在车门上抽烟，却在看见我皱眉时，将烟掐灭在墙上：“进去吧，楼上有间空教室。”

旧教室里落着薄灰，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课桌上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黄子弘凡拖来两把椅子，忽然从口袋里摸出块草莓味的糖：“吃不吃？”

“你哪来这么多糖？”我接过糖，发现包装纸是不同的品牌。他忽然笑起来，指节敲了敲我的脑袋：“傻子，当然是给你囤的。”

夕阳漫进教室时，我们在课桌上画出歪歪扭扭的数轴，他的钢笔不小心蹭到我手背，留下道淡蓝色的痕。我抬头看他，发现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像振翅欲飞的蝶。

“林伊澄，”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以后别自己走夜路了。”没等我回答，便转身收拾书包，阳光切过他的肩线，我看见他后颈的痣在暮色里忽明忽暗，像极了山城茶馆里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

回家的路上，我攥着那块桂花糕，甜香混着记忆里的雾水漫来。原来有些心事，藏在抽屉里的糕点里，藏在巷口的旧教室里，藏在他每次欲言又止的眼神里。而我们之间的距离，像隔着层毛玻璃，能看见光在流转，却始终触不到彼此的温度——但至少，我知道，他眼底的暗潮，和我心里的涟漪，终有一天会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汇成同片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