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旧话少,依旧冷淡。
但我不再敷衍。
我放下了原本准备好的商业布光,换成了最柔和、最贴近自然光的侧光。
我对造型师说:“把他的妆卸淡一点,不要完美磨皮,保留质感。”
我对曹琛说:“不用笑,不用摆姿势,随便站,随便动,随便看。”
他愣住了。
那双一直带着防备与不安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错愕。
“夏老师……?”
“我说,不用装。”我看着取景器,声音平淡,“我拍的是人,不是商品。”
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经纪人脸色都变了。
品牌方更是不满。
但曹琛没有动。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震惊,有疑惑,有试探,还有一丝极浅极浅的……委屈。
他慢慢放松了肩膀。
慢慢卸下了那层紧绷的笑意。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垂着眼,手指轻轻搭在栏杆上,神情放空,疲惫、柔软、茫然,所有不完美的情绪,全都露了出来。
我按下快门。
咔嚓。
这是我整场拍摄里,最满意的一张。
没有完美笑容,没有精致摆拍,没有商业感。
只有一个被世界磨得疲惫不堪,却依旧干净柔软的年轻人。
我盯着屏幕,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原来……
好看的人,卸下假面之后,是这样的。
不是空洞,不是虚假。
是让人心疼的真实。
拍摄结束后,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
曹琛走到我身边,脚步很轻,像怕惊扰我。
“夏老师……”他声音很低,没有笑,“刚才那张……可以发给我吗?”
我抬眼看他。
他耳尖微红,眼神局促,像一只认错的大型犬。
我点头,把那张照片原图发到他微信。
他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微微颤抖。
很久,他才轻声说:
“从来没有人……这样拍过我。”
没有人拍他的疲惫。
没有人拍他的茫然。
没有人拍他的不完美。
所有人都要他完美,要他耀眼,要他听话,要他微笑。
只有我,拍了他最真实的样子。
他抬头看我,眼底第一次,有了一点点光。
“夏老师,谢谢你。”
我没说话,只是收拾相机。
但我知道,我心里那座冰封了十几年的雪山,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