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的冰原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永不消融的冻土和呼啸的寒风。
黎阮裹紧狐裘,踩着没膝的积雪往前走,罗盘的指针在缚灵岩的方位剧烈颤动,铜面都结了层薄冰。
她的神力在寒风中丝丝溃散,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忽然脚下一空,积雪下裂开道深缝,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冻土兽的脸部已经探了出来,青黑色的鳞片上挂着冰碴,獠牙闪着寒光。
黎阮侧身避开,指尖捏碎颗凝神丸,清苦的药味瞬间稳住翻涌的神力。
她摸出絮给的灵泉囊,往冻土兽眼里泼去,那畜生吃痛嘶吼,庞大的身躯撞向冰壁,裂开的冰缝里竟透出红光。
是缚灵岩。
黑红色的岩石嵌在冰层里,表面流转着熔岩般的纹路,像凝固的血。
黎阮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岩上,纹路骤然亮起,岩石从冰层中挣脱,落入她掌心时,竟带着灼人的温度。
离开冰原前,她在雪地上画了道简单的符文,用缚灵岩的余温焐在冻土下——像枚沉睡的火种。
蚀时玉藏在腐沼深处,罗盘指针在这里乱转,连日光都变得扭曲。
黎阮踩着浮木往前走,腐水漫过脚踝,冰凉刺骨,水面倒影里的自己忽老忽少,是玉石在扰乱时间。
“又来送死了?”沙哑的声音从沼底传来,是守沼的老蛟。
它当年被钟离澈打断了角,总把账算在黎阮头上。
黎阮没说话,只是将闵神露倒在浮木上。
药香漫开时,老蛟的嘶吼变成了呜咽——那是能安抚神魂的药香,也是钟离澈当年常用的方子。趁它恍惚的瞬间,黎阮潜入腐水,在沼底的石缝里摸到了蚀时玉。
银色的玉石触手冰凉,能看见里面流转的光带,像被冻结的时间。
她在沼泽边缘的老树上刻了道符文,蚀时玉的银光渗入木纹,树叶忽然逆着风往上长——像段倒放的光阴。
流光珀在活火山的岩浆里沉浮,是最难取的一块。黎阮站在火山口,热浪烤得她头晕目眩,神力在高温下急剧流失,嘴唇都裂了血。
她想起周平的剑,想起他总说“我护着你”,忽然笑了。
将最后半瓶凝神丸吞下,她纵身跃入岩浆,指尖在滚烫的岩浆里摸索,终于触到那块温热的珀石——里面裹着缕金色的光,像困着一小簇火焰。
岩浆在她周身翻滚,却没伤她分毫。是流光珀在护主,也或许,是她骨子里那点神性还没散尽。
离开时,她在火山壁上烙下符文,流光珀的金光与岩浆相融,石壁上竟开出朵火莲——像在等谁归来。
回音石藏在能照见心魔的镜湖底,黎阮闭着眼摸了半宿,指尖被湖底的碎石划得全是血,却在触到石头的瞬间,听见了五百年前姐姐们的笑声。
她咬着牙将石头塞进怀里,在湖边布下静心符,湖水瞬间变得清澈。
幻梦石在迷雾森林的最深处,那里的藤蔓会缠人记忆。黎阮靠着灵泉囊里的活水破了幻境,却在拿到石头时,看见钟离澈穿着月白袍子冲她笑。
她闭着眼碾碎了幻境,在藤蔓上结了道破妄符,森林的雾竟散了些。
灵虚石在界碑的裂缝里,寒气冻得她指尖发紫,却在握住石头的刹那,想起周平耳尖的红。
她将石头裹在狐裘里,在界碑上刻了道守护符,裂缝竟慢慢合拢了些。
第七块镇界石到手时,黎阮的神力已经耗尽,嘴唇白得像纸。
她坐在灵界圣山的祭坛边,看着掌心七块石头——黑红的缚灵岩,银白的蚀时玉,青灰的回音石,金黄的流光珀,紫晶的幻梦石,乳白的灵虚石,还有最温润的镇界石。
它们在她掌心轻轻颤动,像七颗跃动的星。
黎阮深吸一口气,指尖依次抚过石头,用最后一丝神力激活了它们。七道光芒冲天而起,在灵界上空交织成网,而她布在七处的符文同时亮起,与星网遥相呼应——正是“七星镇神阵”的雏形。
做完这一切,她脱力般倒在祭坛上,望着灵界的天空发呆。
周平没来。
也好。
她笑了笑,闭上眼时,仿佛听见祈愿树的花瓣又在落,像谁在她耳边轻轻说:“姐姐,等我。”
祭坛的风里,七块石头的光芒渐渐柔和,而那七道散落在灵界各处的符文,正静静等待着被完全激活的那天。
或许那时,他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