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的点评精准却疏离。
老妇人又惊又喜,连连道谢。
贺峻霖的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苏晚晚被刘耀文小心护着的背影上,指尖捻动枯枝的速度几不可察地快了一丝。
他注意到刘耀文在苏晚晚尝果酱时,极其自然地用拇指指腹擦去了她唇角沾染的一抹紫红,动作熟稔而亲昵。
贺峻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果香节的喧嚣与甜蜜,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完全平息,部落东边那片广袤的土地,又向所有人奉上了更为震撼的视觉盛宴——棉田丰收。
秋日的阳光温暖而慷慨,毫不吝啬地洒落。
大片大片连绵的棉田里,墨绿的枝叶间,雪白的棉桃仿佛一夜之间商量好了,纷纷绽开了笑颜。
它们饱满、蓬松,一团团、一簇簇,在阳光下闪烁着丝绸般的光泽。
远远望去,广袤的田野如同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新雪,纯净,柔软,充满了丰饶的希望。
微风拂过,洁白的棉絮如同细小的精灵轻轻摇曳、飞舞,带着收获特有的、温暖干燥的气息,拂过人们的脸颊和发梢,带来一阵阵痒意和满足的喟叹。
苏晚晚换上了一身更利落的靛蓝色细麻衣裤,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显得干练又柔和。
她身边簇拥着部落里几乎所有的雌性、半大孩子,连一些腿脚还灵便的老人也拄着拐杖来了,脸上洋溢着期盼的笑容。
花婆婆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皱纹都舒展开了,中气十足地指挥着:
“小心点摘!用指甲掐把棉絮掏出来就行,别把棉絮扯散了!
用巧劲儿!那可都是咱们的宝贝!”
“雌主!您快看这个棉桃!比去年俺们摘的那些大多了!跟小拳头似的!”
兔族雌性阿巧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已经完全裂开、露出里面蓬松雪白棉絮的硕大棉桃,兴奋地挤到苏晚晚面前,献宝似的递给她看。
苏晚晚笑着接过,手指轻柔地捻了捻那洁白如云、温暖又富有弹性的棉絮,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饱满与柔韧,满意地点点头:
“是好!今年的棉絮不仅长,纤维也韧,纺出来的线肯定结实。这都是大家辛苦照料的结果!”
她的声音带着感染力,让周围忙碌的人们都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不辛苦!不辛苦!”
一个鹿族妇人阿蓉一边动作麻利地将摘下的棉花塞进腰间的大布兜,一边笑得爽朗,眼角却有些湿润,
“看着这白花花的‘雪’盖在咱自家的地头上,心里头就热乎,就踏实!这都是雌主您带来的福气啊!”
周围响起一片赞同的应和声。
苏穗像只不知疲倦的小蝴蝶,在田埂上欢快地跑来跑去,追着那些被风卷起的、打着旋儿的“小雪团”,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田野。
苏禾则被阿雅稳稳抱着,小家伙伸出胖乎乎、带着肉窝窝的小手,努力地想去抓空中飘过的白色精灵,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阿娘!棉花飞飞!像雪一样!”
苏穗终于成功抓住一小团棉絮,献宝似的跑到苏晚晚跟前,举得高高的,小脸兴奋得通红,鼻尖还沾着一小朵棉绒。
苏晚晚放下手中的棉桃,爱怜地弯腰替她擦掉鼻尖的棉绒,又拂去她头发上沾着的几丝白絮,柔声道:
“是啊,棉花丰收了,像下了一场暖和的雪。
等晒好了,弹松软了,阿娘就给穗穗做一件暖和的、绣着小花的新棉袄,给禾儿做一床软软和和、香喷喷的小棉被,好不好?”
“好!穗穗要绣小花的!”
苏穗开心地拍着小手,大眼睛亮晶晶的,转身又像一阵风似的跑开,继续她的“追雪”游戏。
童言稚语和纯真的快乐,让整个棉田都充满了生机。
贺峻霖也出现在了田边,他负责统筹安排人手运输和初步分拣采摘下来的棉花。
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充满汗水与欢笑的丰收景象,看着阳光下那一片无边无际、象征着富足与温暖的“雪白”,他清冷的眸子里似乎也被这金色秋阳映入了些许温度,嘴角有了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弧度。
几个半大的少年推着简陋的独轮车或背着大藤筐,将一筐筐新摘的棉花运到田边临时划出的晾晒区。
“贺大人,”
负责记数的学徒阿木拿着刻满记号的竹片小跑过来,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东边这片已经摘了三百七十多斤了!这棉田比去年多开了三倍不止!看这势头,收成翻两番都有可能!”
贺峻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棉田深处,那里苏晚晚正弯腰和一个老农说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显得专注而柔和,几缕发丝被汗水贴在颊边。
他收回目光,声音平稳无波,却清晰地传达着指令:
“按雌主吩咐,分拣务必仔细。色泽纯白、纤维长韧者留作上等棉,用于纺纱织布;
次等棉絮单独存放,可用于填充褥垫或冬日引火取暖。
晾晒区域务必开阔,勤翻动,确保干透,不得霉变。”
夕阳西下,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绚烂的金橘红。
巨大的晒谷场上,一座座蓬松如云的“棉花小山”堆叠着,在暮色中散发出温暖干燥的气息,每一团洁白的棉絮都像是吸饱了阳光,被晚霞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苏晚晚站在谷场中央临时搭起的小小土台上,晚风吹拂着她的发梢和衣角。
她的面前,站着果香节评比出来的前三名: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花婆婆(最佳果酱)、激动得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黝黑脸庞涨得通红的熊二嫂(最佳果干)、以及作为代表、紧张得同手同脚走上来、不断搓着粗粝双手的流民张老三(最佳创新-果酒)。
他们身后,是堆成小山的、令人眼热的奖品:
五十斤粒粒饱满、金黄的新粟米;
一头被绳子拴着、犄角粗壮、皮毛油亮的健硕成年角羊,正悠闲地嚼着干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