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讨厌。”她说,“只是我们不是一类人。”
说完,她侧身绕过苏玉泽,离开了音乐教室。
苏玉泽站在原地,气得狠狠踢了一脚凳子:“谁稀罕跟你一类人!宋沐清,你给我等着,国际大赛我一定会赢你!”
宋沐清听到了身后的叫嚣,但脚步未停。她匆匆赶往咖啡馆,换上工作服时,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五点。
“沐清,三号桌的客人要续杯。”同事小雅喊道。
“来了。”她端起咖啡壶走向三号桌,却在看清客人时脚步微顿。
李舒晨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数学书,但眼睛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某种节奏。那节奏很熟悉——是巴赫《G弦上的咏叹调》的前奏。
他懂音乐。这个认知让宋沐清有些意外。
“您的咖啡。”她将咖啡壶放在桌上。
李舒晨回过神来,视线从窗外移到她身上,似乎也有些意外:“宋沐清?”
“嗯。”
“你在这里打工?”
“很明显。”宋沐清为他续上咖啡,动作专业而利落。
李舒晨看着她熟练的动作,若有所思。他知道宋沐清家境不好,但没想到她会这么辛苦。下午放学到现在不过一小时,她已经在打工了——显然没时间吃晚饭。
“你...”他刚开口,咖啡馆的门又被推开。
“晨哥!你果然在这儿!”陈枫大咧咧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男生,“走走走,打球去!今天三班那帮孙子挑衅,非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李舒晨皱了皱眉:“不去。”
“别啊,就差你了!”陈枫过来拉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宋沐清,“哟,这不是咱班学霸吗?在这儿打工啊?”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自知的优越感。宋沐清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转身去收拾其他桌子。
“陈枫。”李舒晨的声音冷了下来。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陈枫一脸莫名。
“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到。”李舒晨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钞票放在桌上——远超一杯咖啡的价格。
“你干嘛呢?”陈枫瞪大眼睛。
“付钱。”李舒晨拿起书包,“走吧。”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离开。宋沐清回来收拾桌子时,看到了那两张钞票。她顿了顿,将它们收好放进抽屉——多余的她会记在账上,下次他来了抵用。
小雅凑过来:“那个是你们班的李舒晨吧?长得真帅,就是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嗯。”宋沐清含糊应道。
“不过他好像挺照顾你的,给那么多小费。”小雅眨眨眼,“该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宋沐清手上动作一顿:“别乱说。他可能只是不知道咖啡的价格。”
小雅撇撇嘴,没再说什么。但宋沐清知道,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关于她和李舒晨的流言恐怕又会多一条。这就是七中,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传得沸沸扬扬。
十点下班时,外面下起了小雨。宋沐清没有带伞,将琴盒抱在怀里,小跑着冲向公交站。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校服外套,初春的夜晚寒意逼人。她站在站牌下,看着远处车灯在雨幕中晕开的光晕,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公交车迟迟不来。就在她考虑是否要走回去时,一把黑色的雨伞撑在了她头顶。
“这么晚还有公交?”李舒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宋沐清吓了一跳,转身看他。他应该是刚从篮球场回来,头发微湿,身上带着运动后的热气,与周遭清冷的雨夜格格不入。
“最后一班是十点半。”她说,“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李舒晨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琴盒上,“这么晚还练琴?”
“白天没时间。”
两人陷入了沉默,只有雨滴敲击伞面的声音。公交车终于来了,车灯刺破雨幕,缓缓停靠。
“车来了。”宋沐清说,“谢谢你的伞。”
“伞你拿着吧。”李舒晨将伞柄塞进她手里,“我跑步回去。”
不等她拒绝,他已经冲进雨幕,几步就消失在街角。宋沐清握着还带着体温的伞柄,看着公交车门打开,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车上空荡荡的,只有司机和两三个乘客。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脑海中浮现出李舒晨刚才的样子——头发微湿,眼神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迷离,与她印象中那个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富二代判若两人。
还有他在咖啡馆敲击桌面的节奏,那是专业音乐人才会有的习惯性动作。
这个人,到底是谁?
第二天,雨还在下。
宋沐清将晾干的雨伞放进书包,准备找机会还给李舒晨。但一整天,他都没来上课。
“听说了吗?李舒晨昨天打球受伤了,脚踝扭伤,请了三天假。”课间,前排女生八卦道。
“真的假的?严不严重?”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家里有钱,请私人医生看看就好了,不像咱们...”
宋沐清整理笔记的手顿了顿。原来昨晚他是在受伤的情况下一路跑回去的?难怪看起来有些吃力。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宋沐清做完作业,从书包里拿出昨晚未完成的乐谱,继续修改《雨巷》的过渡段。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沐清,陈老师叫你去办公室。”夏子喻从门口探进头来。
宋沐清收起乐谱,走向教师办公室。陈老师是她的班主任,一个四十出头、和蔼可亲的女教师。
“沐清来了,坐。”陈老师推了推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学校接到通知,下个月省里有个青少年音乐比赛,获奖者有机会参加暑期音乐夏令营。我觉得你很有希望,要不要报名试试?”
宋沐清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比赛规格很高,评委都是业内知名音乐家。如果能获奖,不仅有一笔不菲的奖金,夏令营的经历对将来考音乐学院也大有裨益。
可是报名费就要五百元,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
“老师,我...”她犹豫了。
陈老师似乎看出她的难处:“报名费学校可以帮你垫付,如果你获奖了再还,没获奖就算了。沐清,这是个好机会,不要错过。”
宋沐清咬着下唇,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参加。谢谢老师。”
“那就这么说定了。”陈老师笑容满面,“对了,还有件事。学校要组建一支乐队参加市艺术节,我想推荐你做小提琴手。排练时间不会很多,不会耽误你学习和打工的。”
“乐队?”
“对,主要演奏一些经典曲目。其他成员还在招募中,但首席小提琴的位置,我觉得非你莫属。”
宋沐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七中,陈老师是少数几个真正关心她的人。
“我会努力的,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了。雨势渐大,噼里啪啦地打在走廊的窗户上。宋沐清没有带伞——昨晚李舒晨给的那把还在她书包里,但她不打算用。
冒雨走到音乐教室,里面亮着灯。这个时间谁会在这儿?她推开门,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李舒晨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右脚踝打着绷带,手里拿着一本乐谱。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两人目光相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