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奕然得意的声音还在空气里打着旋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炫耀。
张奕然“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他握着那把银光流转、花纹诡丽的金属扇,下巴微抬,圆眼睛里闪着“快夸我”的光芒,透过半遮面的扇沿,望向对面没什么表情的戚许。
戚许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什么。
然后,她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弧度浅得像是错觉,但确实是一个笑的模样。
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更疏淡了些。
戚许“没看清。”
她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商量的意味。
戚许“你过来点。”
张奕然一听,那点得意立刻化为了不满。
他最引以为傲的、独一无二的宝贝被说没看清?
这简直是不能忍。
张奕然“你真的……”
他嘟囔着,下意识就放下了遮着脸的扇子,露出了整张写满不高兴的漂亮脸蛋,抬脚就要往前凑,打算好好展示一下他扇子上的精妙花纹和锋锐扇缘。
迎面,一道凌厉至极、快得只留下残影的劲风,毫无征兆地袭来。
那风冷得像冰,锐得像刀。
张奕然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左脸颊一凉,随即是细微的、仿佛被最锋利的薄刃轻轻划过的刺痛。
戚许的身影,在他扇子放下的瞬间,已从他眼前消失。
快。
太快了。
快得超出了他视觉捕捉的极限,快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对危险最本能的僵直。
一眨眼。
或许连一眨眼的功夫都不到。
戚许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而张奕然的左脸颊上,一道细细的、寸许长的血痕,缓缓浮现。
细密的血珠从伤痕中渗出,汇聚成一道鲜红的线,顺着他光滑的脸颊皮肤,蜿蜒而下。
他……完全没看清。
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没看清她用了什么,甚至没感觉到杀意。
只有结果冰冷地呈现在脸上。
戚许“以后再这样说话。”
戚许平静无波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地钻进他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戚许“割的,就是你的嘴。”
张奕然僵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展开的、没来得及发挥任何作用的漂亮扇子。
脸颊上的刺痛和温热血迹的触感,终于将他的神智从震惊和茫然中拉扯回来。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已回到原处、仿佛从未移动过的戚许。
她依旧站在那里,连衣角的弧度都没怎么变,只有指尖,似乎有一抹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寒光,一闪而没。
旁边的张泽禹,目睹了全过程。
他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勾起一个顽劣的、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弧度。
看吧,姐姐又替他撑腰了。
虽然他自己动手教训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子会更痛快,但看戚许出手,似乎……也不错。
尤其是看到那张骄纵的脸露出这种表情。
张奕然抬起没拿扇子的那只手,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脸颊。
指尖染上一抹刺目的红。
他看着那抹红色,又抬头看看神色淡漠的戚许,再看看旁边眼神讥诮的张泽禹。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羞恼、不服和挫败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圆眼睛里燃起两簇火苗。
可话到嘴边,又猛地噎住了。
他撞进了戚许的目光里。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威胁,没有杀意,甚至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就像看着路边的一块石头,或者地上的一片瓦砾。
但就是这样的目光,让张奕然心头那点不甘的火苗,倏地一下,被一盆冰水浇灭了,只剩下滋滋的、带着后怕的凉气。
他忽然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人,不是他可以随意调侃、挑衅甚至嫉妒的人。
她是戚许。
是207。
脸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那一下,对方若是真想,割开他的喉咙,也不会比划破他的脸难多少。
张奕然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到了嘴边的所有不服气和挑衅的话,全都死死地咽了回去。
那点骄纵和傲慢,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只留下僵硬的表情和闪烁的眼神。
他惜命,很惜命。
所以,再多不服,此刻也得憋着。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