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黎明时分的圣魂村笼罩在薄雾中，唐昊踏着晨露归来，破旧的靴子上沾满泥泞。他站在屋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平复某种情绪，才推门而入。

屋内，唐三盘腿坐在客厅的木凳上，手中摆弄着一支精巧的箭矢。晨光透过窗缝洒落，为暗器镀上一层金边。他满意地检查着箭头的锋利程度，心中盘算着：终于完成了，唐门的无声袖箭。可惜铁母不够，否则给箭尖加上倒钩会更完美。

这三个月来，自从向父亲展示了昊天锤武魂后，唐昊便开始教他打铁。从最基础的握锤姿势到复杂的乱披风锤法，唐三进步神速，如今已能连续挥出二十四锤。紫极魔瞳和鬼影迷踪步也都有了长足进步。

“接下来得想办法突破玄天功第一重的瓶颈了。”唐三收起暗器，起身走向灶台。锅里的粥已经煮好，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爸爸，路西，来吃饭了。"唐三将暗器收好，朝里屋喊道。

路西法慢悠悠地从房间走出，黑发垂落肩头，漆黑的眸子扫过简陋的餐桌——一碗稀粥，几块粗面饼，这就是唐家的早餐。他象征性地坐下，拿起勺子搅动两下，便不再动作。作为地狱之主，这些凡食对他而言可有可无，但为了维持伪装，他每天都会象征性地吃几口。

唐三等了片刻，不见父亲身影，眉头微蹙："奇怪，平时一喊就出来的..."

正当他担忧父亲是否生病时，木门被推开，唐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爸爸，您这么早去哪了？"唐三惊讶地问道，同时麻利地盛好三碗粥。

唐昊没有回答，径直走到桌前坐下。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碗沿，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游移，最终定格在唐三脸上。

"今天你不用再练习铸造了。"唐昊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收拾东西，明天老杰克会带着你和路西去诺丁城。"

唐三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碗里，睁大眼睛："诺丁城？去干什么？"

路西法也微微挑眉，黑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他通过神念早已感知到唐昊今早去找了老杰克，却没想到是为了这件事——三个月前还坚决反对儿子成为魂师的男人，如今竟主动改变主意？

"你不是想学习成为魂师的能力吗？"唐昊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老杰克会带你们去诺丁初级魂师学院。"

唐三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路西法能清晰感知到这个异界灵魂内心的激动——诺丁学院意味着系统学习魂师知识的机会，对渴望力量的唐三而言无疑是梦寐以求的。

"爸爸，您...怎么改变主意了？"唐三小心翼翼地问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唐昊放下碗，目光深沉："那你去还是不去？"

唐三陷入短暂的思考。路西法通过神念"听"到他内心的挣扎——想去学院学习，又担心父亲无人照顾。最终，唐三抬起头："原来您起这么早是去找村长了。可是我去了，就没人给您做饭了，还是让路西去吧。"

路西法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一下。这个人类小子，明明自己渴望得要命，却还在考虑父亲的起居饮食。这种毫无算计的孝心，在地狱中是从未见过的。

"我还需要你照顾？"唐昊哼了一声，目光扫向路西法几乎没动过的粥碗，"你还是去照顾路西吧，他怕是离了人能把自己饿死。"

唐三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向路西法的碗，忍不住轻笑出声。路西法则面无表情地回望，内心却在思考唐昊态度转变的原因。通过神念感知，他能确定唐昊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去了以后，"唐昊继续道，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用我教给你的铸造方法，找个铁匠铺当学徒，学费和饭费应该够用。"

说到这里，唐昊转向路西法，眉头微皱。这个被他捡回来又几乎放任不管的孩子，性格孤僻冷漠，生活自理能力堪忧。五年来，若不是唐三悉心照料，恐怕真能把自己饿死。

"弟弟你多照顾一点。"唐昊最终只说出这句话，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温和，"我会给你们一笔钱，足够支撑你们注册成为魂师，领取武魂殿的补助。"

唐三郑重点头："我会照顾好路西的。"

路西法本想反驳自己不需要照顾，但看到唐三眼中的坚定，突然改变了主意。让这个人类小子有点责任感也不错，反正到了诺丁城，他有的是方法摆脱"监护"。

"嗯。"唐昊淡淡应了一声，随即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我让你去诺丁城是有条件的。答应我的条件，你才能去。"

"我答应。"唐三不假思索地回答。

唐昊的眼神陡然锐利："你连我的要求是什么都不问就轻易答应？作为一个男人，答应的事就必须做到，不要做一个轻诺之人。"

唐三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不论爸爸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他顿了顿，声音坚定，"爸爸肯定是为了我好。"

唐昊凝视着儿子稚嫩却坚毅的脸庞，恍惚间看到了妻子阿银的影子。那双眼睛里的信任与决心，让他胸口发紧。

"好。"唐昊深吸一口气，"我要你答应我，不论今后如何修炼魂力，不得给那锤子武魂施加任何一个魂环，甚至不要让任何人看到它出现。更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是双生武魂。"

他死死盯着唐三的眼睛："你能做到吗？"

唐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问道："那蓝银草武魂呢？"

"蓝银草武魂你可以随便使用。"唐昊解释道，"双生武魂只要有一个武魂拥有魂环就能继续修炼，魂力提升的瓶颈就会消失。"

唐三若有所思："就是说今后我只能使用蓝银草武魂是吗？"

"对。"唐昊点头，"除非遇到生命危险，否则不要使用那把锤子。"

路西法冷眼旁观这场对话，内心却在飞速思考。唐昊对昊天锤的忌惮显然与武魂殿有关——通过千羽寒的神格记忆，他知道昊天宗与武魂殿有着血海深仇。唐昊这是在保护儿子，避免他过早卷入这场纷争。

“愚蠢的人类，”路西法在心中评价，“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儿子？”但看着唐昊严肃的侧脸，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颓废多年的男人正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表达关心。

"我知道了。"唐三郑重承诺，随即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谢谢爸爸。"

唐昊的表情软化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日的冷硬："好了，吃饭吧。"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唐三收拾碗筷时，路西法注意到唐昊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儿子忙碌的身影，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担忧、骄傲、不舍...还有深深的愧疚。

"小三，"唐昊突然开口，"把铸造锤拿来。"

唐三眼睛一亮，连忙擦干手，从墙角取来那柄陪伴他三个月的铸造锤。锤头已经被磨得发亮，木柄上也留下了长期使用的痕迹。

唐昊接过锤子，粗糙的手指抚过锤面，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二十四锤，三个月。比我当年还快两天。"

唐三心头一热。这是父亲第一次直接称赞他。

唐昊站起身，走向后院的小铁匠铺。这是三个月前他特意为唐三搭建的，虽然简陋，但工具齐全。

"看好了。"唐昊拿起一块生铁，放在铁砧上。他没有使用魂力，只是纯粹地展示技巧。锤子落下，火星四溅，每一次敲击都精准无比，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巅。

唐三全神贯注地观察，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能看出父亲今天的状态格外好，每一锤都蕴含着某种韵律，仿佛在讲述一个无言的故事。

"铸造不仅是打铁，"唐昊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更是对心性的磨练。"他停下锤子，转向唐三，"记住，无论将来成为什么，都不要忘记这三个月的练习。"

唐三郑重点头，接过锤子。他明白父亲话中的深意——这不仅是一门手艺的传承，更是一种精神的寄托。

路西法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后院，靠在门框上静静观看。唐昊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他走。这个黑发少年虽然从不参与铸造，但三个月的旁观中，那双漆黑的眼睛却从未漏过任何细节。

"今天就到这里。"唐昊放下工具，拍了拍唐三的肩膀，"去收拾行李吧。"

回到屋内，唐三开始整理自己和路西法的物品。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补丁摞补丁的换洗衣物，一些简单的日用品，还有他偷偷制作的几件唐门暗器。

"路西，"唐三转向站在窗边的黑发男孩，"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路西法摇头，黑眸依旧望着窗外。阳光透过他的发丝，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唐三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收拾。当他整理到床底时，发现了一个小木盒——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物件。

"这是..."唐三小心翼翼地取出木盒。盒子没有上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蓝色的草叶标本，叶片上的金色纹路与他武魂觉醒时的蓝银草一模一样。

“妈妈的...”唐三瞬间明白了什么，心脏砰砰直跳。他轻轻合上木盒，放回原处，决定不打扰父亲这份隐秘的纪念。

傍晚时分，唐昊罕见地没有喝酒，而是亲自下厨做了一顿相对丰盛的晚餐。虽然只是多加了一条鱼和几个鸡蛋，但对这个家庭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奢侈。

"吃吧。"唐昊给两个孩子各夹了一块鱼肉，动作笨拙却温柔。

唐三鼻子一酸，连忙低头扒饭掩饰情绪。路西法则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但今天比往常多动了几筷子。

饭后，唐昊取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这里有十个金魂币，省着点用。注册魂师后，每个月能领一个金魂币的补助，够你们生活了。"

唐三瞪大眼睛。十个金魂币对圣魂村村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他不知道父亲是如何攒下这笔钱的。

"爸爸，这太多了..."唐三推辞道。

唐昊摇头："诺丁城不比村里，什么东西都贵。"他顿了顿，"记住，财不露白。"

夜深人静时，唐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明天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六年的家，离开父亲，前往陌生的城市。兴奋与忐忑交织，让他无法入睡。

隔壁房间，唐昊同样没有睡意。他摩挲着那个小木盒，眼前浮现出阿银温柔的笑脸。

『阿银，我们的儿子...要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