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低气压持续了整整一上午。
程暖对着电脑屏幕,设计软件里的线条明明是熟悉的弧度,此刻却怎么看都觉得别扭。隔壁工位的同事假装倒水,路过时偷偷瞟了她三次,连平时最大大咧咧的实习生,递文件时都放轻了脚步。
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楚临那句“我的人”,到底藏着多少意思。
手机在桌角震动了一下,是楚临发来的消息:“中午十二点,楼下咖啡厅等你。”
程暖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才回了个“好”。
午休铃刚响,她就抓起包往电梯冲,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电梯里恰好遇到楚临的助理,对方冲她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点了然的暖意:“楚总刚下去,说给你点了热可可。”
程暖的脸又开始发烫,刚走出电梯,就看见楚临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把他衬衫的白衬得格外干净,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线条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坐。”他抬头朝她笑了笑,推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加了奶,不那么苦。”
程暖坐下时,椅腿在地板上蹭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抿了口可可,甜腻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却没压下心里的紧张:“上午……谢谢你。”
“又说谢?”楚临挑眉,指尖在杯沿轻轻划着圈,“程暖,我们之间,不用总说这两个字。”
他的语气太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让程暖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攥紧了手里的杯子,鼓起勇气抬头:“你上午说的‘你的人’……”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楚临打断她,目光直直地撞进她眼里,带着一种不容躲闪的认真,“你是楚氏的设计师,是我看重的人,谁动你,就是和我过不去。”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深了些:“当然,不止于此。”
程暖的呼吸猛地停了。
窗外的阳光忽然变得很烈,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光斑,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她看见楚临的喉结轻轻动了动,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混着咖啡厅里低柔的音乐,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先好好工作。”楚临忽然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下午有个客户要来看设计稿,你准备得怎么样?”
话题转得太突然,程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都准备好了,就是……”她有点犹豫,“对方是做传统手工艺的,我怕现代设计风格他不喜欢。”
“你上次不是去大理采过风?”楚临忽然说,“你画的那些扎染纹样,放在这次的软装方案里,或许刚好能中和现代感。”
程暖猛地想起上个月去大理出差,随手在速写本上画过的扎染图案,她只在部门例会上提过一句,没想到他还记得。
“我这就回去改!”她瞬间来了精神,拿起包就要起身。
“别急。”楚临拉住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她一颤,“可可还没喝完。”
他的动作很自然,松开时像只是随手拂过,可程暖的手腕上,却像留下了一圈温热的印记。她坐回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喝着可可,不敢再抬头看他。
回到公司时,前台姑娘笑着递给她一个包裹:“程姐,刚收到的,寄件人没写名字,只说你肯定知道是什么。”
程暖拆开一看,愣住了——是一个扎染布做的笔记本,封面是她画过的那种蓝白纹样,翻开第一页,上面贴着一张便签,是楚临的字迹:“上次在大理没来得及买的,补一个。”
她忽然想起在大理古城,她抱怨过带的笔记本不够用,当时他就在旁边,低头看着速写本,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程暖摸着粗糙的布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笔记本上,蓝白纹样在光线下像流动的水波。她忽然觉得,有些话不用说透,有些默契,已经在阳光里悄悄滋长。
改方案时,她把扎染纹样融入软装设计,鼠标点击保存的瞬间,手机又亮了——楚临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办公室窗台上的薄荷,配文:“你的薄荷,我替你养得很好。”
程暖看着照片里翠绿的叶片,忽然笑了。她拿起手机,对着电脑屏幕里的设计稿拍了张照发过去,回了一句:“你的方案,我也会做好的。”
窗外的阳光正好,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程暖知道,有些改变,已经在心里破土而出,而这一次,她不想再掩饰,也不想再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