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在忻州待的好好的,突然要去那样苦寒之地?”嘉兴地处偏远,饱受风沙侵扰,按理不会将刚受赏赐的臣子远调到如此地方。林怀之自然也觉出几分不对,但身为臣子,听从圣上调遣是他的本分。
“想来是因为忻州西蛮现下不敢进犯,但嘉兴那边的匈奴却蠢蠢欲动,或许也是陛下看重”见姜孟春面露愁容,林怀之轻言安抚:“陛下应承我了,待我凯旋就可封我为安平将军,到时我可掌兵权,久驻京城。也可以用...”
“一身军功只换婚书?将军可别因为本小姐受了委屈”姜孟春抬手点在他的鼻尖,歪头道。
“是我得偿所愿”林怀之说的认真,眼中炙热动人。
“那本小姐,会勉强答应的”姜孟春语调轻轻,像骄纵的狸猫终于舍得高扬起尾巴回应他的赤忱。
远调前的几日,林怀之日日带她出门,看山水鸟雀看满街花灯,好似世间的阻碍都变成祝愿。
后来的姜孟春开始细细绣起自己的嫁衣,一针一线下等着,盼着,愿心上之人平安凯旋。
但乱世之下的幸福何等奢侈,战火与硝烟终会泯灭一切,只余下生死厮杀的本能,最后黄沙淹没白骨,愿景化为空无。
姜孟春没再等到捷报,只有食盒下沾染血迹的玉佩和遗书。
娘子孟春,今可安好?急书此信,乞娘子恕怀之食言之过,敌兵压境,攻城甚急,将士惶惶。身为守军岂可退缩?然怀之无能之辈,累娘子错付深情,实感愧疚。唯愿娘子忘怀旧人,自此平安顺遂。
姜孟春一字一句的复述着那封写的简短又急切的遗书,晕染的墨渍不知是匈奴攻城之时的声声撞击,还是佳人彷徨无助,血泪与黑墨交融。
黎灿喉咙酸涩,不知作何所言。原书甚至没有对林怀之的描写,只道姜孟春心上故人已逝,楚庸救其迷惘。是她太过大意,又让一位少年走上原本的悲剧。
“黎灿,我想到嘉兴去”姜孟春忽然出声,轻柔又坚定。
“好”黎灿笑道:“我陪你”
“有危险的话我可是会丢下你就跑的”姜孟春侧头瞧她,语气又一如往常的骄纵。
黎灿撑着头回应她的目光:“能保大小姐周全,在下荣幸之至”
嘉兴三丰关遗址。初踏这片土地时,姜孟春很难想象这是曾经也存在烟火气的人间。入目的残垣断壁都被黄沙遮掩了一半,孤寂又萧瑟。嘉兴失守遭屠后,朝廷将永南作为新的关隘,离此地不过几十里,却一个似如仙境,一个堪比鬼域。
“表哥的探子说此地有匪寇踪迹到底是真是假,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姜孟春一身戎装,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黄沙一边抱怨道。
“永南那边的探子也说过有伙贼寇行踪隐秘,手脚利落。想来也不是胡诌,我们先到永南去瞧瞧”黎灿把斗笠递给姜孟春,京城与广陵僵持之时,还是不要被人察觉身份为好。
入了永南,二人就近寻了个客栈住下,还未等他们修整好准备打探消息,黎灿便听见楼上有人议论其永南之事来。
“你们说现在皇帝死了,永南盛典还能办得了吗?”黎灿抬眼看去,是个身着朴素的男子,但脚上那双靴子却是用的云锦绣,穿着在京城都难得的贵物,最少也是个商贾。只是不知这身打扮是何用意。
“谁知道呢,那群当官都快乱作一团了,怕是连今年的圣女都没心思选罢”另一个男子接话道。
“若是办不了可如何是好,阮平街的王员外,昨日才被那群鬼魅光临过,听说家丁死了一片全部被悬在房梁之上,骇人得很哪”素衣男子担忧开口。
“什么鬼魅,府衙的不是说了是贼寇作案?”旁边一桌的年轻人对话题起了兴趣,自顾自的加入进来。“瞧你这娃娃就是没见过世面的,还贼寇,那几个家丁眼睛都被挖了,嘴里塞得全是土。你说说哪来的贼寇这么大怨气能干出这混账事儿来”
素衣男子闻言,出声驳斥。“就是,也亏得员外一家昨日到庙中去了才幸免于难。只是这盛典再不举办,恐怕还要出事儿啊。“与素衣男子同行的几人也面露焦虑。
“大小姐,在这等我”黎灿将一把匕首递到姜孟春身前让她防身,转而就上了楼去。
“几位爷说的可真切?”黎灿做的惊慌模样,攥着纱帘小心询问。几人循声而去,上上下下的将面前的黎灿打量了个遍:“哟你是谁家小娘子?不是永南本地人吧?”
“爷说的是,我家小姐病重,听闻神医游历到此才特来拜访。但方才听闻几位所言,实在害怕的紧,还望几位爷如实相告”
黎灿盈盈一拜,即便隔着纱帘也能让人想象得到美人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几人来了兴趣,那素衣男子一挑眉,让小二多上了一壶酒:“我为人心善,看不得你家小姐受惊。待我讲罢,小娘子就陪我喝一杯以表感谢可好?”
“那就多谢爷了”黎灿点点头,连连答应。自嘉兴遭屠,永南新建后不久,城里便流传起鬼魅之说。说是这鬼魅专挑商贾有府衙或是其余路经永南的富商下手,杀人劫掠,死者皆吊死于房梁,口含泥沙,死状凄惨。
因此永南的几位富商出行皆以朴素为上,生怕惹了这群鬼魅注意。后永南县令设盛典择选圣女及黄金祭祀,才消了此永南大患黎灿眯了眯眸只觉好笑,什么祭祀,不过是无能抓此匪寇,只能宣扬鬼魅之说再以美色钱财诱其和解,以保全头上乌纱。
听罢,黎灿未在多言便掀了一角纱帘依照先前答应的饮下一杯酒就准备离开,谁知那男子一把攥住她手腕,说什么也要将她的斗笠取了瞧瞧。黎灿无语的啧了一声,反手握其腕间一拧,再将人拉进抬脚就给人踹去两米开外。
转而捋捋衣襟笑意盈盈的转向旁边呆滞的几人:“几位爷要是不服,奴家也会些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