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落地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照亮了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斜飞的眉，含笑的眼，还有唇角那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弧度。

"魏...婴？"

蓝忘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避尘剑尖微微颤抖。黑衣人——或者说，魏无羡——歪着头笑了笑，这个动作让束在脑后的红色发带随风轻扬。

"好久不见啊，蓝二哥哥。"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刺进张思思的胸口。她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惊叫出声。这不可能...魏无羡明明已经死了十三年，怎么会...

蓝忘机像是被定住了，素来清冷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光芒。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魏无羡向前走了一步，月光照亮了他脖颈上那道狰狞的陈年伤疤——正是当年在不夜天留下的致命伤。

"怎么，不认识我了？"他伸手在蓝忘机眼前晃了晃，"还是说..."

话音未落，避尘剑突然抵上了他的咽喉。蓝忘机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声音冷得像冰："你不是他。"

魏无羡挑了挑眉："哦？"

"魏婴从不会叫我'蓝二哥哥'。"蓝忘机的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分，"最后一次机会——你是谁？"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拨开剑锋："果然骗不过你啊。"

随着他的动作，那张脸突然开始扭曲变化，最终定格成一张陌生的面孔——苍白瘦削，右眼下方有一道细长的疤痕。

"薛洋？！"

张思思再也忍不住惊呼出声。这一声立刻引来了两人的注意，魏无羡——不，薛洋——的眼睛一亮："哎呀，这不是昨天那个小美人吗？"

蓝忘机瞬间移动到她身前，避尘横在胸前："退后。"

薛洋笑嘻嘻地举起双手："别紧张嘛含光君，我就是来送个信。"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随手抛了过来，"有人托我转交的。"

蓝忘机没有接，信笺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借着月光，张思思看到信封上画着一个熟悉的太阳纹——又是温氏标记！

"谁的信？"

"这个嘛..."薛洋故作神秘地眨眨眼，"不如先说说这位姑娘是谁？昨天在山门前我就注意到了，她看到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

"够了。"蓝忘机打断他，"信已送到，你可以走了。"

薛洋撇撇嘴："真是无情。"他转身走向竹林深处，突然又回头对张思思抛了个媚眼，"小姑娘，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几片被惊起的竹叶缓缓飘落。

蓝忘机这才弯腰拾起那封信，却没有立即拆开。他的目光落在张思思身上，带着审视："你认识薛洋？"

"不、不是！"张思思慌忙摇头，"我只是...在医书上看到过他的画像..."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她自己都不信。但出乎意料的是，蓝忘机并没有追问。他只是沉默地收起信笺，转身走向下山的小路。

"回静室。"

这三个字不容置疑。张思思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心里乱成一团。薛洋假扮魏无羡出现在云深不知处，还送来一封温氏的信...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更让她不安的是，薛洋临走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仿佛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似的。

静室的灯还亮着。蓝忘机推开门，示意张思思在案几前坐下。他亲手倒了杯热茶推到她面前，这个举动让张思思受宠若惊。

"今日所见，不要告诉任何人。"蓝忘机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张思思注意到他的指尖在茶杯上轻轻敲击，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我明白。"张思思点头如捣蒜，"可是...薛洋他..."

"不必担心。"蓝忘机打断她，"云深不知处的结界会加强。"

他边说边取出那封信，修长的手指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信封被拆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张思思忍不住凑近了些。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七月十五，乱葬岗见。带上她。】

落款处画着一个滴血的太阳。

蓝忘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可怕。他猛地合上信纸，烛火随之剧烈晃动，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含光君？"张思思小心翼翼地问，"信上说了什么？"

蓝忘机没有回答。他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暗格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匣子打开的瞬间，张思思倒吸一口凉气——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封类似的信笺，每一封的落款都是那个滴血的太阳。

"这...这些都是温氏余孽送来的？"

蓝忘机摇头："从十三年前开始，每年七月十五都会收到一封。"他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纸，"只有今年的不同。"

张思思接过信纸，上面写着：【时机已到，物归原主。】日期正是魏无羡死后的第一个七月十五。

"带上她...指的是我吗？"张思思的声音有些发抖，"可是为什么..."

蓝忘机突然抬眼看她，目光锐利如剑："你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张思思的茶杯差点脱手，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感觉不到痛。

"我...我真的只是个..."

"不要说谎。"蓝忘机的声音冷得像冰，"薛洋认识你，温氏余孽指名要你。你身上有太多疑点。"

烛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锋利，眉间朱砂红得刺目。张思思的喉咙发紧，大脑飞速运转着合理的解释。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含光君！"是蓝思追焦急的声音，"出事了！山下的巡逻弟子发现了...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蓝忘机皱眉。

"一具尸体。"蓝思追的声音有些发抖，"是...是莫家庄的人。"

莫家庄？张思思心头一跳。那不是莫玄羽的老家吗？

蓝忘机立刻起身开门。借着灯光，张思思看到蓝思追的脸色惨白，额头上还有未干的汗珠。

"死者是谁？"

"莫家二公子，莫玄羽。"蓝思追咽了口唾沫，"更奇怪的是...他的脸被人剥走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张思思头上。莫玄羽死了？那原著中献舍的情节怎么办？魏无羡还怎么重生？

"尸体在哪？"

"已经抬到医馆了。泽芜君说请您过去看看..."

蓝忘机点头，转身拿起避尘。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张思思一眼："你留在这里，不要离开。"

门被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张思思独自坐在静室中，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机械地摩挲着手中的信纸，突然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想知道魏无羡是怎么死的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张思思的心跳骤然加速——原著中魏无羡不是在不夜天被反噬而死的吗？难道...

她的思绪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打断。静室的窗户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烛火剧烈摇晃，最终"噗"地熄灭。

黑暗中，张思思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笑：

"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