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夫人斜倚在紫檀木榻上,手中竹简兵书半卷,案几上的微型沙盘还插着几面猩红小旗。
钟媪走进屋,轻声道:“太夫人,男君到了。”
徐夫人抬眼见魏劭正行礼,摆了摆手:“这一路舟车劳顿,坐下说话吧。”
她摆弄着微型沙盘上的旗帜,沉声开口:“听钟媪说,你在辛都,险些因将士们怂恿杀了县令,是乔氏出面化解?”
魏劭点点头:“嗯。”
徐夫人抬眼,意有所指:“仲麟,你掌兵的年岁不少了,从小继承宗族,支应门庭,怎么会被一个小丫头拿捏?”
魏劭一时语塞。
见他不语,徐夫人神色淡淡:“于理,我接纳了乔氏做孙媳,便不会苛待她。但于情,我也很难真正喜欢她。此事你心里需有个数。”
“孙儿明白。”
见魏劭眸色沉静如古井无波,徐夫人有些意外:“那乔女既有倾国之色,你当真不曾动心?”
“红颜枯骨,怎敌血海深仇。”魏劭指节在膝上叩出沉闷声响,“祖母多虑了。”
徐夫人眼神一转:“那郑姝呢?”
魏劭眸色微动,烛火在他眼中投下深浅不定的光影。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楚玉...很好。”
徐夫人抬起眼皮:“你母亲前日还同我说,想将郑姝纳作你的妾室。”
“祖母。”魏劭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修长的手指在膝上缓缓收拢,“正因楚玉...是极好的女子,才更不该将她拖进这潭浑水。”
他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其让她做我的妾室,不如日后为她招个赘婿自在。有魏家在一日,总能护她周全。”
徐夫人定定望着魏劭紧绷的侧脸:“你倒是都替她想好了。”
为了庆祝魏劭归家,朱夫人特意命人在屋内备下晚膳,红木圆桌上摆满了菜肴。
郑楚玉自幼嗜辣,偏生体弱,朱夫人向来管得严,平日里那些辣子、花椒,她都只能眼巴巴瞧着,借着魏劭归家的由头,她点了好些辣菜。
郑楚玉倚在朱夫人身侧撒娇:“姨母~再添一道辣子鸡可好?”
朱夫人被她晃得没法,笑着戳她额头:“小馋猫,你身子不好,不能多吃。”
话虽这么说,朱夫人却还是吩咐后厨加了辣子鸡。
辛辣香气在屋内里弥漫开来,郑楚玉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她提着裙摆小跑到门前张望:“表哥怎么还不来呀。”
魏劭转过回廊时,远远就望见倚着门的郑楚玉。
她已换下那件被雨水打湿裙角的罗裙,此刻穿着青色襦裙,像一泓被春风吹皱的湖水。
不知怎的,魏劭心头那团郁气,在这抹青碧色映入眼帘时悄然化开。
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却在看到少女踮脚张望时又故意加重了声响。
郑楚玉看见廊下那道熟悉的身影,眼眸倏地一亮,提着裙裾往前轻跃了半步,又想起该矜持些,只得堪堪停住。
“表哥——”
她拖长了调子轻唤,声音里浸着蜜糖般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