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王爷,您家夫人把登基台裂缝填成民心图,钦天监跪着求她别再“修”了!
那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视网膜上——那是当朝太子少傅,也是萧凛最敬重恩师的私印。
谁能想到,那一身清流傲骨之下,竟藏着勾结北狄的狼子野心?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块烫手的骨玉死死攥进袖口。
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萧凛刚才是为了赶去登基台处理急务,那里的火,烧得比这块玉更急。
等我赶到登基台时,天空正飘着细雨。
原本威严肃穆的汉白玉台基下,跪了一地的官员,为首的钦天监监正脑袋磕在泥水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王妃娘娘!您……您快看啊!”老头子指着那道几天前刚被我让人填平的裂缝,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这……这是‘地书显瑞’,也是天降警示啊!”
顺着他枯瘦的手指望去,我也不禁微微挑眉。
那道原本填满了糯米浆和“共踏石”碎料的裂缝处,竟在一夜之间长出了一层厚厚的青苔。
且这青苔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沿着裂缝的走势,蜿蜒盘旋,竟隐隐勾勒出类似“万民”二字的篆体,边缘处更是向外发散,宛如祥云捧日。
在这灰白死寂的石台上,这一抹翠绿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妖异。
“青苔主阴,生于阳刚之台,这是阴气侵蚀龙脉之兆啊!”监正痛心疾首,“若强行覆盖,怕是要遭天谴,大典……大典必须推迟!”
周围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炸响。
萧凛站在高台之上,玄色的衣摆被风雨打湿,神色晦暗不明。
他看到了我,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我没理会那些神神叨叨的官员,提着裙摆径直走到裂缝前,蹲下身。
伸出手指,在那层绒毯般的青苔上轻轻一抹。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冰凉,而是一种奇异的温热。
我又凑近闻了闻,除了苔藓的腥气,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硫磺味。
原来如此。
这登基台选址本就在龙脉之上,地下暗河丰富。
那道裂缝深处,怕是正好连通了一处地下的温泉余脉。
我之前让人填进去的“共踏石”碎料里,混了大量的艾草灰和碾碎的琉璃微粒。
艾草灰是天然的肥料,琉璃微粒在地下热气的蒸腾下,就像一个个微型的聚热大棚。
温暖、潮湿、营养充足。
这哪里是什么天谴,分明是我无意间造出了一个绝佳的细菌培养皿,催生出了这种耐寒喜湿的特殊地苔。
“监正大人。”我站起身,接过秋月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平淡,“您说这是阴气?”
“自……自然!”
“那好。”我转身看向高台之上的萧凛,朗声道,“王爷,既然大人们心中有疑,不如让天地自辨忠奸。请王爷着人取三坛水土来。”
半个时辰后,三只粗瓷大缸一字排开,摆在了登基台前。
“这一坛,取自皇陵龙脉眼;这一坛,取自城门口百姓踩踏过千万次的‘共踏石’路心;至于这最后一坛……”我指了指那只还冒着热气的坛子,“是从这裂缝深处渗出来的水。”
我环视四周,目光落在那些窃窃私语的老臣身上:“请太医署、工部、钦天监三方共验——哪一坛水土,养得出活物?若是死地,自是寸草不生;若是生机勃勃之地,万物皆可栖息。”
监正冷哼一声:“荒谬!这大冬天的,哪来的活物?”
“有没有,今晚便知。”
我给一直候在旁边的药婆婆递了个眼色。
老太太那张皱纹纵横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趁着封坛的瞬间,指尖轻弹,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粉末落入了第三个坛子里。
那是她养在温室里的萤火虫卵,经过特殊药液浸泡,遇热即孵,遇水即亮。
这一夜,有人彻夜难眠。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登基台前就炸了锅。
“亮了!亮了!”
只见那取自裂缝的第三坛水中,竟浮动着点点幽绿的光芒,在昏暗的晨曦中宛如把天上的星河掬了一把藏在水中。
而另外两坛,死气沉沉,浑浊不堪。
“这……”监正瞪大了浑浊的老眼,胡子颤抖,“这水中竟蕴含星光?”
“地脉通灵,星河倒映。”我走上前,声音清冷,“这裂缝渗出的水能养出星光,长出青苔,说明此乃地气最盛、生机最旺之处。青苔成字,非是天谴,而是‘地脉归心’,连脚下的泥土都在期盼新君登基,何来不祥?”
老臣们面面相觑,监正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最后噗通一声跪下,高呼:“王妃圣明!此乃大吉之兆啊!”
然而,按死一个谣言,就像在打地鼠。
就在那帮老顽固刚刚闭嘴的时候,敌对势力的反扑来了。
当天夜里,负责守卫登基台的老兵突然疯了一样跑出来,说听到了“鬼哭”,还看见先帝的影子在斥责王妃乱改礼制。
市井流言起得比风还快:“王妃那是妖法!把地下的鬼魂都吵醒了!”
青鸾早就查到了那个老兵的底细——烂赌鬼一个,昨天刚还清了赌债。
“要抓吗?”青鸾按着刀柄,杀气腾腾。
“抓了一个,还有下一个。”我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他们想听鬼哭,那我就让他们听个够。”
当夜,月黑风高。
我和秋月换上了巡更婆子的粗布衣裳,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登基台的基座下。
那个裂缝虽然被填平了,但地下的热气还在往上涌。
我在工部找了一整天,终于烧制出了几个形状怪异的陶罐——那是放大版的“埙”,上面开了几个极其讲究的风孔。
我指挥秋月将这些陶罐深埋在基座的几个通风口处,罐口正对着地下热气涌动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等着吧,明早有好戏看。”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登基台时,地下的热气受热膨胀,气流急速穿过埋在地下的陶罐风孔。
“呜——呜呜——”
一种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呜咽声,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那声音不像厉鬼索命的尖啸,倒像是一种悲怆而宏大的诉说,震得人心头发颤。
围观的百姓本来是来看热闹的,听到这声音,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
“鬼!真的是鬼哭!”有人尖叫。
“不对……”人群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秀才突然泪流满面,颤巍巍地跪下了,“这声音……听着怎么这么委屈?像是……像是在哭诉过去那些年的苦日子啊!”
我适时地站了出来,一身素衣,神情肃穆。
“这是地灵之声。”我并没有否认那声音的存在,而是赋予了它新的解释,“先帝在位时,赋税沉重,民不聊生。如今新朝将立,地灵感念过往之苦,故而发出悲鸣,这是在警示后人,莫忘民间疾苦!”
风向瞬间逆转。
百姓们不再恐惧,反而跪在地上跟着那声音痛哭流涕,发泄着这些年的压抑。
那几个混在人群里准备起哄的敌对探子,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既然先帝有灵,地脉有声。”我趁热打铁,转身向萧凛行了一礼,“王爷,臣妾提议,在登基台前设‘问心阶’。凡登台者,须赤足踏过九十九级铺了‘共踏石’的台阶。心无愧者,步履稳健;怀私念者,必受地灵排斥,步履维艰。”
萧凛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是只有我们才懂的默契。
“准。”
这一招“请君入瓮”,玩的就是心理战。
那些“共踏石”表面粗糙,摩擦力极大,正常走路根本不会滑。
但若是心里有鬼,脚下发虚,再加上那诡异的“地灵呜咽”声,这路就不好走了。
第一个上来试探的,正是那个敌对皇子的心腹幕僚。
他平日里也是个极其体面的人,此刻脱了鞋袜,光脚踩在那暗红色的石阶上,脸色却白得像纸。
一步,两步。
那呜呜的地鸣声像是催命符,他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走到一半时,一阵怪风吹过,陶罐的呜咽声陡然拔高。
那幕僚吓得浑身一哆嗦,脚下一软,整个人像个滚地葫芦一样栽了下来。
“啪嗒”一声。
随着他摔倒,怀里藏着的一个明黄色的卷轴掉了出来,滚到了钦天监监正的脚边。
监正捡起来一看,脸色大变:“这……这是伪造的先帝血诏?!”
全场哗然。
那幕僚趴在地上,抖得像筛糠,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真相大白。
连钦天监监正都忍不住抹了一把老泪,朝着高台长跪不起:“民心所向,即天命所归!那些鬼魅魍魉,在‘问心阶’前,终究是无所遁形啊!”
一场危机,在“地质学”和“心理学”的双重夹击下,化为无形。
当晚,摄政王府的灯火彻夜未熄。
我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制萧凛明日登基大典要穿的礼服里衬。
这并不是普通的丝绸,我在每一根丝线里,都混入了碾得极碎的琉璃晶砂。
这种晶砂不仅能增加衣物的韧性,最重要的是,它能像热水袋一样,锁住人的体温。
萧凛的旧伤最怕寒气,这高台一站就是几个时辰,我得护着他的膝盖和脊背。
“还在忙?”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带着一丝夜露的凉意。
我刚收了最后一针,回头便撞进萧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他今日没穿戎装,只穿了一件家常的玄色长袍,手里托着一方刚刚制好的白玉圭。
按照礼制,天子执圭,上刻龙纹,寓意皇权天授。
但他手里这块,却有些不同。
他走到我身边,将那玉圭递到我面前。
暖黄的灯光下,那温润的玉面上,刻的竟然不是张牙舞爪的金龙,而是两枚交叠在一起的赤足印。
一大,一小。
那是我们当初在宫墙泥坯上留下的印记。
“明日祭天,礼部的人吵翻了天,非要刻九龙纹。”萧凛的声音有些低哑,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玉圭上的脚印,“但我不想骗老天爷,也不想骗自己。”
他伸手将我揽入怀中,下巴抵在我的发顶,语气中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
“我要让天下人看见,撑起这江山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龙脉,而是这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路,是像你我这般,实实在在活着的人。”
我鼻头一酸,伸手环住他的腰,感受着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这个男人,终究是被我拽进了凡尘,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人味”。
“衣服做好了。”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指尖触碰到那层混了琉璃砂的里衬,那里已经开始微微发热,“穿上试试?这里面藏了我的‘小心思’,保你明日在那高台之上,身暖,心也暖。”
窗外的风停了,那道被填平的裂缝,在夜色中静静蛰伏,仿佛也在等待着明日的太阳。
然而,就在这一片温情脉脉之中,药婆婆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在门外突兀地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焦虑。
“王爷,王妃……明日大典,百官需久坐观礼,老婆子我看了看时辰,怕是……有些不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