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梆子刚过,萧寒刃就察觉到了异常。
国公府屋顶传来轻微的瓦片摩擦声,比夜猫的脚步还轻,却逃不过他训练有素的耳朵。他悄无声息地从榻上翻身而起,短剑已然握在手中。
窗外月光如水,将树影投在窗纸上。萧寒刃屏息凝神,数着那些不该存在的影子——三个在东南角,两个潜伏在西墙,还有一个...就在他门外。
影卫的暗号,杀人的阵型。
萧寒刃的胸口发紧,左手不自觉地抚上那个烙印。莫沧行动比他预想的更快,看来焚烧密信的事已经暴露。他迅速穿好夜行衣,将几件紧要物品塞入怀中,然后轻轻推开后窗。
就在他准备跃出的瞬间,房门被猛地踹开。一个黑影如鬼魅般扑来,手中短刀直取咽喉。萧寒刃侧身避过,同时一剑刺向对方手腕,逼得那人收刀后退。
"寒刃,你果然叛变了。"来人扯下面巾,露出一张萧寒刃熟悉的脸——影卫副统领莫寒江,莫沧的义子,也是他曾经的训练搭档。
萧寒刃剑尖微垂,却没有放下:"寒江,让开。"
"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莫寒江眼中闪过一丝痛惜,"统领已经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取你性命。"
"那就来吧。"萧寒刃声音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
莫寒江叹了口气,突然吹响一声尖锐的口哨。霎时间,屋顶上、院落里的黑影同时动了起来。萧寒刃知道,这是不死不休的杀局。
他没有丝毫犹豫,短剑如毒蛇吐信,三招逼退莫寒江,同时身形一闪,已经跃出窗外。身后传来莫寒江的怒吼:"拦住他!"
五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扑来。萧寒刃剑光如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银色弧线。两名影卫闷哼一声倒下,但更多的敌人涌了上来。他必须尽快找到楚明昭,带她离开这个险境。
正当他突破重围,冲向楚明昭的闺阁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经站在廊下——楚明昭一身劲装,腰间配着短刀,手中握着那枚玉佩,显然早有准备。
"你果然来了。"她嘴角微扬,"我猜你的同僚们不太高兴?"
萧寒刃来不及解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走!"
两人翻身上了屋顶,身后箭矢破空而来。萧寒刃挥剑格挡,同时护着楚明昭在屋脊间飞跃。国公府的侍卫已经被惊动,火把如龙,喊声四起,但这阻挡不了精锐的影卫。
"去哪儿?"楚明昭气息平稳,脚步丝毫不乱,显然不是第一次夜行。
"北城门。"萧寒刃简短回答,"我安排了马匹。"
楚明昭却摇头:"不行,父亲还在府里!"
"他们的目标是我们。"萧寒刃拉着她躲过一支冷箭,"国公爷暂时安全。"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大鹏展翅般从高处扑下。萧寒刃推开楚明昭,自己却被一脚踹中肩膀,从屋顶滚落。他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勉强落地,却仍被冲击力震得胸口发闷。
"叛徒!"莫沧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影卫统领一身黑衣,面如寒铁,手中一柄细长的软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萧寒刃握紧短剑,心知今日难以善了。莫沧武功深不可测,是影卫第一高手,自己全盛时期也未必能胜,何况现在要以一敌多。
"萧寒刃,最后机会。"莫沧剑尖直指他咽喉,"杀了那丫头,跟我回去领罪,可免一死。"
萧寒刃站直身体,摇了摇头:"恕难从命。"
莫沧眼中杀机暴涨:"那就死吧!"
软剑如银蛇吐信,直取萧寒刃心口。他全力格挡,两剑相击,火花四溅。莫沧的剑法诡异多变,时而刚猛如雷,时而阴柔似水,十招过后,萧寒刃已经左支右绌,臂上添了两道伤口。
"为了一个女人背叛影卫,愚蠢!"莫沧冷笑,剑势更急。
萧寒刃咬牙苦撑,就在他即将不支时,一道红影突然从侧面杀入——楚明昭手持短刀,招式凌厉,竟逼得莫沧后退半步。
"郡主小心!"萧寒刃急忙提醒,"他的剑有毒!"
楚明昭冷笑:"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她与萧寒刃背靠背站立,短刀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刀花,"二对一,这才公平。"
莫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狞笑:"好一对亡命鸳鸯,今日便送你们一起上路!"
他一声令下,四周埋伏的影卫同时出手。萧寒刃和楚明昭背靠背迎敌,竟配合得天衣无缝。她的短刀灵动如蛇,专攻下盘;他的长剑沉稳如山,守护上方。一时间,竟逼退了数名影卫的进攻。
"走!"萧寒刃抓住空隙,拉着楚明昭突围而出。
两人在街巷间疾奔,身后追兵如影随形。萧寒刃熟悉影卫的追踪手法,专挑复杂的小路,几次变向后,暂时甩开了追兵。
"现在怎么办?"楚明昭气息微乱,额头渗出细汗,"他们不会放过我们。"
萧寒刃沉思片刻:"去旧城隍庙,那里有暗道出城。"
正当他们准备转向时,前方屋顶突然亮起一排火把。莫寒江带着六名影卫拦住了去路。
"寒刃,你逃不掉的。"莫寒江叹息,"整个京城的影卫都出动了。"
萧寒刃握紧楚明昭的手:"跟紧我。"
他猛地掷出三枚烟雾弹,同时拉着楚明昭冲入旁边一家绸缎庄。铺子里值夜的伙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萧寒刃点中穴道,软倒在地。
"从后门走!"
两人穿过堆满布匹的仓库,刚推开后门,却见莫沧已经负手而立,似乎等候多时。
"你以为这些小把戏能骗过我?"莫沧冷笑,"我训练的你,记得吗?"
萧寒刃将楚明昭护在身后:"统领,放过她,我随你回去。"
"晚了。"莫沧缓缓抽出软剑,"皇命难违,今日你们必须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是巡夜的禁军!莫沧眉头一皱,影卫行事向来隐秘,不愿与禁军正面冲突。
"走!"萧寒刃抓住机会,拉着楚明昭翻墙而逃。
两人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终于暂时甩开了追兵。萧寒刃带着楚明昭来到一处废弃的染坊,这里四通八达,易于藏身也便于撤离。
"你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楚明昭靠在染缸边,胸口剧烈起伏。
萧寒刃点头:"从决定保护你那刻起。"
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照在两人身上。楚明昭突然瞪大眼睛,指着萧寒刃的胸口:"你的烙印...在发光!"
萧寒刃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那个圆圈内三道波浪线的烙印,在月光下竟然泛出淡淡的银光,而且渐渐显现出另一层图案:一条盘绕的龙纹,龙首正好与圆圈重叠!
"这是..."萧寒刃声音发颤,"皇室印记..."
楚明昭倒吸一口冷气:"只有皇子才有资格纹龙..."她突然抓住萧寒刃的手,"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成为影卫的吗?"
萧寒刃摇头,记忆如蒙着一层纱:"只记得北境大战后,我被带回影卫总部...之前的事都很模糊..."
"我猜对了。"楚明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不是普通影卫,你是——"
"在那里!"
一声厉喝打断了她的话。莫沧带着十余名影卫已经包围了染坊。这一次,他们没有退路了。
"萧寒刃,最后的机会。"莫沧站在高处,声音冰冷,"交出那丫头,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萧寒刃看了看楚明昭,又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龙纹烙印。一瞬间,许多零碎的记忆片段涌入脑海——华丽的宫殿,温暖的怀抱,还有...一场大火。
"不。"他站直身体,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我选择保护她。"
莫沧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冷笑:"那就别怪我无情了。"他一挥手,"放箭!"
十余支箭矢破空而来。萧寒刃一把抱住楚明昭,用身体为她挡箭,同时短剑舞成一片光幕。即便如此,仍有两支箭射中他的肩膀和大腿。
"萧寒刃!"楚明昭惊呼,扶住踉跄的他。
"听着,"萧寒刃咬牙低声道,"染坊后院有口枯井,井下有暗道通往城外。我挡住他们,你——"
"闭嘴!"楚明昭眼中泪光闪动,"要走一起走!"
莫沧已经带人逼近,影卫们手持各种兵器,杀气腾腾。萧寒刃知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绝无胜算。
就在这生死关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声——是禁军!而且听动静,至少有五十人!
"统领!"一名影卫匆匆来报,"国公爷带着禁军朝这边来了!"
莫沧脸色大变:"楚巍怎么知道这里?"
楚明昭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父亲!"
莫沧当机立断:"撤!"他深深看了萧寒刃一眼,"这事没完。"
影卫们如潮水般退去,转眼间消失无踪。片刻后,楚巍带着大队禁军冲入染坊。
"明昭!"国公爷翻身下马,一把抱住女儿,"你没事吧?"
楚明昭摇头,急忙指向萧寒刃:"他伤得很重!"
楚巍看向满身是血的萧寒刃,眼神复杂:"我早该想到...影卫不会容忍叛徒。"他示意随行军医上前,"先处理伤口,回去再说。"
军医剪开萧寒刃的衣衫,准备处理箭伤时,突然惊呼一声:"这...这是..."
月光下,萧寒刃胸前的龙纹烙印清晰可见。楚巍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龙纹...这不可能..."
"楚将军,您知道些什么?"楚明昭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楚巍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六年前北境那场大火...先皇最疼爱的小皇子...我们都以为他死了..."
萧寒刃抬头,与国公爷四目相对。一瞬间,仿佛有电流穿过他的脑海,零碎的记忆开始拼凑——他记起了大火,记起了被人从火中救出,记起了...
"楚...叔?"他试探性地叫道,这个称呼不知为何脱口而出。
楚巍虎目含泪,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