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夏盯着手机屏幕上林薇发来的消息：「司机在B口等。钢琴课提前到4：30。」 冰冷的文字像一道枷锁。他抬头望向窗外，铅灰色的云层翻滚，酝酿着一场蓄谋已久的暴雨。路景熙蜷缩在柜子里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记忆里。
他指尖悬在回复键上，最终只敲下一个字：「好。」
收起手机，他快步走向医务室。校医张老师正整理药柜，看见他手臂渗血的纱布，眉头立刻皱起：“怎么弄的？伤口裂了也不知道处理！”
“不小心刮到了。”温以夏任她解开纱布，露出几道红肿发炎的划痕。
“你这孩子，看着稳重，怎么总带伤？”张老师熟练地消毒上药，“上次是低血糖晕倒，这次又……下次小心点！”
温以夏沉默地看着碘伏擦过伤口，刺痛感让他想起路景熙手腕上那片刺目的淤青。
“张老师，”他忽然开口，“如果有人…经常被打，该怎么办？”
校医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目光带着职业性的审慎：“报警，或者告诉信任的老师、家长。暴力是犯罪，不能纵容。”
温以夏垂下眼睫：“如果…没人信他呢？”
校医叹了口气，包扎的动作轻柔了些：“那就更需要有人站出来。沉默只会让施暴者更肆无忌惮。” 她将新的纱布固定好，意有所指地补充，“有时候，拉别人一把，也是在救自己。”
路景熙的位置依旧空着。
“路哥今天又没来？”李浩然叼着棒棒糖凑近温以夏的桌子，“啧啧，李老头气得在办公室摔杯子了！听说要给他记大过！”
陈悦立刻回头，压低声音：“活该！天天打架逃课，带坏班级风气！”她瞥见温以夏手臂的纱布，惊呼，“温以夏你手怎么了？”
“摔了一跤。”温以夏轻描淡写。
“怎么摔的？严不严重？要不要我帮你记笔记？”陈悦的关心像潮水般涌来。
“不用。”温以夏拉开距离，看向林小满，“物理竞赛的初稿，帮我看看？”
林小满立刻会意，拿起习题册坐到他旁边：“这道天体运动轨迹的参数方程，你用的极坐标转换是不是太复杂了？” 她巧妙地用专业话题隔开了陈悦的过度关注，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压低声音，“你昨天…去找路景熙了？”
温以夏笔尖一顿。
“黄毛张明在班里吹牛，说‘温学霸为了路哥硬刚刀疤强’。”林小满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你手上的伤，是广告牌砸的？”
温以夏没否认：“他家里出了点事。”
林小满沉默片刻，在草稿纸角落飞快写下一行小字：「小心点。刀疤强是城南龙哥的人，沾上甩不掉。」 写完又立刻用物理公式涂掉。
温以夏看着那片被公式覆盖的警告，点了点头。
暴雨，与失控的寻找。
放学铃响时，天空终于撕裂。暴雨如天河倒灌，瞬间将世界淹没在轰鸣的雨幕和白茫茫的水汽中。
温以夏撑开那把黑伞，冰凉的雨水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他站在廊檐下，看着李浩然钻进他爸的宝马，陈悦被妈妈的粉色雨伞接走，林小满朝他挥挥手，顶着书包冲进雨幕奔向公交站。
人群散尽。他调转脚步，毫不犹豫地扎进雨里，朝着那个破败的老旧小区方向走去。
积水很快没过鞋面，冰凉的雨水顺着裤管往上爬。高档小区的宁静被彻底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坑洼的路面、堆积的垃圾和雨水都冲刷不掉的陈旧油污味。越靠近那片“老破小”，空气里的压抑感就越重。
循着模糊的记忆，他找到那栋墙皮剥落的筒子楼。楼道里堆满杂物，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劣质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停在302室斑驳的铁门前。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摔砸东西的巨响和一个男人醉醺醺的咆哮：
“……钱呢？！老子的酒钱呢？！小畜生！是不是又藏了？！”
“没有……”路景熙的声音沙哑紧绷。
“放屁！昨天那小白脸不是挺护着你吗？！没给你钱？！”
“砰！”一声闷响，像是身体撞上墙壁。
温以夏的心脏骤然缩紧，一把推开了门！
屋内的景象让温以夏血液凝固。
狭窄的客厅如同飓风过境——碎酒瓶、掀翻的矮桌、泼洒的残羹冷炙狼藉满地。一个身材臃肿、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路建国）正揪着路景熙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墙上！路景熙嘴角开裂，颧骨青紫，额发被汗水和血黏在脸上，灰色的连帽衫领口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锁骨下更深的淤痕。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暴怒的父亲，像困兽般燃烧着不屈和恨意。
“你他妈还敢瞪我？！”路建国被这眼神激怒，扬起酒瓶就要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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