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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漾从后备箱拿出花和祭品，两人并肩走入墓园
高大的松柏苍翠依旧，石板小路蜿蜒向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青草和淡淡香火的味道
周围很安静，只有偶尔掠过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周漾对这里显然很熟悉，她步伐不快，但方向明确
温絮跟在她身后半步，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手心微微出汗
她即将面对的，是两座冰冷的石碑，却也是她生命的源头
终于，周漾在一处并排的墓碑前停下了脚步
墓碑很简洁，没有过多的雕饰，上面镶嵌着两张温和含笑的黑白照片
男人的相貌依稀能看到温絮眉眼间的影子，女人则温婉秀丽
碑文简单，只有姓名和生卒年月
温絮
周漾蹲下身，先将墓碑前落叶拂去，然后小心翼翼地从纸袋里取出花束——一束洁白的百合，一束淡紫色的勿忘我夹杂着白色小雏菊
她将百合放在左边（母亲）的墓碑前，将混合花束放在右边（父亲）的墓碑前
动作轻柔，眼神专注，像是在进行一项无比重要的仪式
温絮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两张陌生的、却又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熟悉感的面孔，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眶发热，但泪意却迟迟没有涌上来，只是一种空茫的、钝钝的疼
周漾摆放好花，又拿出干净的湿巾，仔细擦拭着墓碑上的浮尘和照片
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身，退到温絮身边，轻声说
周漾“他们就在这儿。”
温絮缓缓走上前，在墓碑前蹲下，和周漾刚才一样的高度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轻轻触碰冰凉的墓碑，掠过那雕刻的名字，最后停留在照片上
温絮“爸……妈……”
一个极其陌生，却又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的称呼，终于艰涩地、低不可闻地从她唇间溢出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
她不知道该如何祭奠一对从未相处过的父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感谢给予生命？诉说这些年的经历？似乎都太苍白
最终，她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看着照片上的人，试图从眉眼间找到更多与自己相关的痕迹，感受那份隔着生死与时光的、微弱的血脉联系
周漾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同样落在墓碑上，眼神里充满了深切的怀念和哀伤
雨丝终于开始飘落，细细的，凉凉的，打在脸上
周漾撑开了那把透明的伞，移到了温絮头顶，为她挡住了渐渐绵密的雨丝
自己则有一半肩膀露在伞外
温絮察觉到，抬起头，看到周漾沉静的侧脸和被打湿的肩头，心里某个地方彻底软了下来
她站起身，从周漾手中接过伞柄，将伞朝周漾那边倾斜了一些
两人并肩站在伞下，站在共同的父母墓前，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细雨敲打伞面的沙沙声，和彼此轻微交织的呼吸声
这一刻，所有的错位、尴尬、疏离仿佛都被这肃穆的雨水冲刷淡去
她们是血缘相连却陌生了二十年的姐妹，共同拥有着同一对给予她们生命/养育之恩的父母
而此刻，在这方小小的墓碑前，在细雨之中，某种新的、基于理解与共同记忆的联结，正在悄然生长
过了许久，温絮才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哑
温絮“他们……一定是很温柔的人。”
从周漾的描述，从照片上的笑容，她如此相信
周漾点了点头，一滴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周漾“嗯。他们是最好的父母。”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但更多的是温暖
周漾“如果……如果他们知道你现在这样好，一定会很欣慰。”
温絮看着周漾，这个女孩承受了真相的冲击，失去了深爱的养父母，如今却在这里，给予她这个“闯入者”安慰和接纳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周漾冰凉的手
周漾微微一颤，没有挣脱，反而回握住了她
雨渐渐停了，云层散开些许，漏下几缕微光
两人在墓前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一起，缓缓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开
脚步比来时似乎更沉，却也多了几分奇异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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