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蓝氏和江氏的弟子,前往夷陵的路上,江澄在队伍前列,一面观察地形,一面在心中反复推演可能遭遇的敌情。
可眼角余光,总是不自觉地被身边的两道身影牵去。
蓝忘机走在明月身侧,似乎想找她说话,而明月对身侧那道始终胶着在自己身上带着恳求与不安的视线,恍若未觉。
江澄不是瞎子。
相反,他敏锐得很。
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从昨日议事之后,就明显不对劲。
有什么话,就不能说清楚吗?江澄在心里烦躁地想。
他虽不赞同妹妹与蓝忘机之间那笔糊涂账,但更看不惯眼下这种黏黏糊糊、不清不楚的状态。
尤其是在即将面对夷陵的当口,内里不和,实乃大忌。
他哪里知道,有些话,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了,反而将人推得更远。
昨日,在江澄闯入打断之前,蓝忘机终于下定决心,要向明月说清楚。
他无法再忍受这种无名无分、见不得光,却又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亲密。
他珍视明月,爱重明月,恨不得将世间最好的一切捧到她面前,更想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
所以,他再一次提起成亲。
他说,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他要对她负责,他要娶她。
明月起初还试图用半真半假的玩笑或推托之词搪塞。
可蓝忘机这次异常坚决,任她如何顾左右而言他,只是执着地望着她,重复着他的决心。
他眼里的认真,像灼热的针,刺得明月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轻松寸寸碎裂。
终于,在他又一次郑重说出“我会亲自向江宗主提亲”时,明月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她看着蓝忘机,看了许久,然后,她道:“那好吧。”
蓝忘机眼中刚要亮起的光,在听到她下一句话时,骤然破碎。
“既然你执意如此,”明月转过身,不再看他,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那我们断开吧,就当这一切……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说得那么轻易,那么云淡风轻。
仿佛“断开”这两个字,于她而言,就像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尘埃,就像丢弃一件用旧了的、不再喜欢的玩意儿。
那些耳鬓厮磨的夜晚,那些肌肤相亲的温度,那些他视若珍宝、小心翼翼收藏的片刻温存……对她来说,原来可以如此轻易地抹去,如此不值一提。
那他呢?
蓝忘机曾对叔父蓝启仁说过,无论明月如何,他都心甘情愿,无悔无怨。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人心真的会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这两个月,她对他流露的依赖,情动时的回应,甚至那些恶劣又甜蜜的捉弄,都让他如同行走在荒漠的旅人饮到鸩酒,明知有毒,却甘之如饴。
甚至生出了虚幻的他们是相爱的错觉。
蓝忘机原以为,他们之间,总归是有些不同的了。
可一旦离开那方私密的天地,走到人前,少女对他的态度又一下子变了。
不是变得冷漠疏淡,只是……变回了与从前一般。
是可靠的朋友,默契的战友,值得托付后背的伙伴……
独独,不再是那个会在他怀中无声落泪,会对他全然依赖,眉眼间染着独一份缠绵的“爱人”。
仿佛那些浸透了月色与花影的夜晚,那些交织着炙热呼吸与细碎呜咽的亲密,那些抵死缠绵间交换的体温与悸动……
都只是他一人沉溺其中,醒后便了无痕迹的幻梦。
蓝忘机怎会甘心?
他不是圣人。
圣人尚有私心,何况是他?
他只是想要一个明确的以后,只是想听她说说,对彼此的未来,是否也曾有过一丝一毫的设想。
但他没想到,等来的是她如此决绝的“断开”。
路上,队伍在一条河边暂停休息,补充饮水。
明月独自走到上游一处稍僻静的河滩,蹲下身,似是想要掬水净面。
“明月。”蓝忘机跟着她走过去,轻轻唤了她一声,声音低哑得厉害。
明月没有应,也没有看他,只是继续撩动着的河水,水花溅湿了她的袖口,布料紧紧贴在肌肤上。
蓝忘机看着那截从湿透袖口中露出的手腕。
河水浸泡下,那里的皮肤显得愈发白皙,几乎能看清底下淡青色的纤细血管,脆弱得像早春枝头最易折的嫩芽。
胸腔里那股窒闷的钝痛骤然加剧,几乎要冲破血肉的束缚。
蓝忘机忽然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紧紧握住了她那只仍浸在河水中的手。
她的手很凉,河水更冷。
他的掌心却滚烫,带着微微的颤抖,透过相贴的肌肤,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明月身体一僵,终于抬起头,看向他,天光水色映入她眼中,也映出他仓惶的面容。
“昨日……是我唐突,是我逼你太甚。我……我不提了,不提亲事,不提以后……什么都依你,好不好?”
“你别不要我……”他低下头,额发垂落,遮住了那双清冷的眼眸,也掩去了里面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与脆弱。
声音低哑破碎,带着泣音,一字一句,砸在寂静流淌的河流旁。
“你需要我……多一点,好不好?”
“别……丢下我。”
明月垂眸:“…好。”
蓝忘机未料她竟会应下,怔了一瞬,旋即失而复得般的庆幸汹涌而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将眼前的心上人紧紧拥入怀中。
“蓝湛。”明月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闷闷的。
“嗯。”他低应,眷恋地收紧了手臂。
“等射日之争落下终幕……”
若还能活着见到山河重整的那一日……
“我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
到了夷陵,本以为会有一场大战要打,不料却有人比他们捷足先登了。
夷陵监察寮。
这里的温氏修士都死于非命,而且死法各不相同。
绞死、烧死、溺死、毒死,堪称惨烈。
下手之人,显然对温氏恨之入骨,且手段狠辣残忍,远超寻常复仇。
众人都惊讶不已。
除了他们,还有谁会这么恨温氏的人?
大家翻找了一圈,没找到一个活人,而且最重要的温晁不见了。
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蓝忘机护在明月身侧,避尘剑微微出鞘三寸,发出清冽的低鸣。
眸光冷冷地掠过那些死状可怖的尸体,又看向屋内四处原本贴着用以驱散阴邪之气的黄符。
不过这些符咒都被人改动过了,变成了招邪的灵符。
蓝忘机见此,眉头微蹙。
他并非同情温氏,只是这般残忍虐杀、又改动符咒招引邪祟的手段,实在太过阴毒酷烈,有伤天和。
江澄也看到了符咒,他对此道不甚精通,但也能感觉到那符上令人不适的阴气。
他拧眉道:“不管是谁,手段是狠了些,但只要目标是温氏的人,就是同道中人。”
接下来,众人开始低声议论温晁的去向。
只有明月看着那被改动的符咒,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死死定在那几处被添加、扭曲的笔画上。
那笔锋走势,那转折处的习惯,那最后一笔微微上扬,带着点不羁又诡谲的弧度……
怎么会不熟悉?
曾经在云梦莲花坞她的房间,在无数张被她嘲笑“鬼画符”的涂鸦纸片上……她见过无数次,熟悉到闭着眼都能在脑中勾勒。
是魏无羡。
是他。
只能是魏无羡。
他没死。
他真的……没死。
无数念头如同惊雷,在明月脑海中炸开,震得她耳中嗡嗡作响,指尖冰凉一片。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熟悉的符咒笔迹,周遭江澄分析的声音、尸体的惨状、夷陵阴冷的风,仿佛都在瞬间远去,成为一片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只有那鲜红的、扭曲的符文,如同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视线里,也烫在她死寂了数月的心口上。
蓝忘机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之人的异常。
他微微侧身,用眼角的余光快速瞥了明月一眼,见她脸色惨白,眼神发直,死死盯着那符咒,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震撼的东西。
他心中一紧,以为她是被这惨烈景象和邪异符咒吓到,不由更靠近她半步,一只手悄然握住了她垂在身侧僵硬的手。
掌心传来的刺骨凉意让他眉心蹙得更紧,温厚的灵力随即缓缓渡入,同时在她耳边沉静安抚:“莫怕,有我在。”
然而,蓝忘机说了什么,明月一个字都未曾入耳。
她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思绪,都被那个呼啸而来的名字占据、冲刷、颠覆。
魏无羡……
他现在在哪里?
在经历了三个多月的杳无音讯,经历了她以为的天人永隔,心死的认命之后……他会以何种面目,出现在她面前?
——
好了,蓝忘机要退场了,接下来是重生归来的正宫,夷陵老祖魏无羡登场!
再不写他,我都要忘记要怎么写。
虽然明月最喜欢的是少年时候的魏无羡,可是,其实我觉得夷陵老祖更有性张力,当初我之所以会去看电视剧,就是被解说里面,不夜天的魏无羡吹笛那一幕吸引的。
不是羡羡不好,但是夷陵老祖,他酷霸炫拽帅啊,还是个美强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