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0日，雨。陈诚背苏雨走过积水路段，她的凉鞋挂在他脖...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话本小说。" />

林小满的"恋爱观察日记"第三十七页这样写道：

"5月20日，雨。陈诚背苏雨走过积水路段，她的凉鞋挂在他脖子上晃啊晃，像两枚小小的月亮。他们在便利店屋檐下接吻，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进她的衣领。苏雨后来告诉我，那一刻她尝到了雨水的味道——微咸，像稀释过的海水。"

写到这里，林小满停下笔，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上晕开的一小块水渍。不是眼泪，是昨晚奶茶打翻留下的痕迹。二十四岁的林小满没有谈过恋爱，但她有一个正在热恋中的闺蜜，这让她得以近距离观察爱情的模样——像隔着水族馆玻璃看热带鱼，绚丽却触不可及。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苏雨发来的照片：一束向日葵插在牛奶瓶里，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琥珀色的光斑。配文是："他说向日葵像我，永远朝太阳傻笑。"

林小满回复了一个"羡慕"的表情包，然后把照片保存到名为"参考素材"的相册里。这个相册有478张照片，全是苏雨发来的恋爱日常——陈诚做的早餐，陈诚送的玩偶，陈诚在电影院里熟睡的侧脸。林小满时常翻看这些照片，像研究某种神秘生物的习性。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苏雨又发来消息，"陈诚加班，我们可以吃那家新开的寿喜锅。"

寿喜锅店里蒸汽氤氲，苏雨的脸在雾气中泛着粉红。她喋喋不休地讲着和陈诚的周末计划——去海边，住民宿，凌晨五点看日出。

"他连驱蚊水都准备好了，说海边蚊子专咬我这种细皮嫩肉的。"苏雨夹起一片肥牛，油脂滴进酱汁里，"你呢？周末干嘛？"

"赶设计稿吧。"林小满搅动着碗里的生鸡蛋，"甲方又改需求了。"

"你该谈个恋爱了。"苏雨突然凑近，"上次那个程序员不是挺好吗？微信聊天哪有面对面有意思？"

林小满想起那个相亲对象——手指修长，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推眼镜。他们在咖啡馆聊了两小时，对方送她到地铁站时，手悬在她背后几厘米处，最终也没敢搭上来。

"没感觉。"林小满低头喝汤，"而且...我害怕。"

"怕什么？"

"怕..."林小满的声音淹没在隔壁桌的欢笑声中。她没说出口的是，怕那些甜蜜终将变质，怕承诺不过是语言的空壳，怕自己会像母亲那样，在某个清晨发现梳妆台上婚戒旁多了一张离婚协议。

苏雨的手机亮起来，是陈诚发来的语音。她点开公放，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出："给你买了夜用加长的，放在浴室柜第二层。红糖在厨房左边抽屉，别又找不到。"

林小满的筷子停在半空。这样具体的关怀让她胸口发紧——陈诚甚至比苏雨自己更清楚她的生理期需求。

"你看，"苏雨得意地晃了晃手机，"谈恋爱多好啊。"

那天晚上，林小满在日记本上画了一朵向日葵，旁边写着："希望有人记得我害怕蟑螂，讨厌芹菜，喝奶茶必须三分糖。"

三个月后，林小满亲眼目睹了那个让她写入日记的场景。那天下暴雨，她和苏雨从商场出来时，积水已经没过脚踝。陈诚撑着伞跑来，二话不说蹲下身："上来。"

苏雨笑嘻嘻地趴上他的背，凉鞋带子松了，陈诚用牙齿咬着伞柄，空出手来帮她系好。林小满跟在后面，看着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领，看着他背肌的轮廓透过湿透的衬衫显现出来。他们在便利店屋檐下接吻，完全忘记了林小满的存在。

回家后，林小满在日记里详细描绘了这个场景，最后补充道："如果爱情有形状，大概就是一个人甘愿为另一个人淋湿后背的样子。"

苏雨和陈诚的婚礼在次年春天举行。林小满作为伴娘，帮忙整理苏雨长达三米的头纱。化妆间里，苏雨突然抓住她的手："小满，我害怕。"

"怕什么？"林小满捏了捏她的指尖，"陈诚那么爱你。"

"就是因为太爱了..."苏雨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怕有一天他不爱了，我会不习惯。"

林小满想说些什么，却被司仪的催促声打断。她看着苏雨挽着父亲的手臂走向红毯另一端，陈诚站在尽头，眼睛亮得像盛满星星。

婚后的苏雨依然频繁更新朋友圈——陈诚学做的糖醋排骨，陈诚给她吹头发的小视频，陈诚在宜家为她挑的梳妆台。林小满把这些都存进"参考素材"，偶尔在失眠夜翻看，想象自己是画面里的女主角。

变化始于苏雨怀孕。孕吐最严重的那段时间，陈诚的朋友圈更新频率明显降低。林小满去医院探望时，看见陈诚坐在走廊长椅上玩手游，苏雨独自在病房里对着呕吐袋干呕。

"他工作太累了。"苏雨替丈夫解释，嘴角还挂着呕吐物的残渣，"昨晚加班到三点。"

孩子出生后，林小满去月子中心看望。推门进去时，苏雨正手忙脚乱地给孩子换尿布，乳汁透过睡衣渗出浅黄色痕迹。陈诚坐在沙发上回工作邮件，头也不抬地说："老婆，我衬衫扣子掉了，记得帮我缝。"

林小满带来的蛋糕盒放在桌上，奶油已经有点塌了。苏雨匆匆瞥了一眼，说："先放着吧，我现在不能吃甜的。"她怀里的婴儿突然啼哭起来，声音尖锐得像警报。

"他饿了。"陈诚终于放下手机，"你奶水是不是不够？"

苏雨的眼圈瞬间红了。林小满接过孩子，触碰到苏雨手指时吓了一跳——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指甲边缘全是倒刺。她记得婚礼前夜，陈诚是如何小心翼翼地为苏雨涂护手霜，说要把这双手"宠得像公主"。

回家的地铁上，林小满翻开日记本，却迟迟落不下笔。车窗外的广告牌闪过一家三口的笑脸，父亲把孩子举过头顶，母亲依偎在丈夫肩头。林小满突然觉得恶心，猛地合上了本子。

孩子周岁宴上，林小满见到了久违的苏雨。曾经的元气少女现在眼下挂着青黑，连衣裙上沾着可疑的污渍。陈诚在宾客间周旋，西装笔挺，皮鞋锃亮，不时炫耀自己刚升的职。

"他最近怎么样？"林小满小声问，递给苏雨一杯温水——她记得哺乳期不能喝饮料。

苏雨的眼神飘向远处："上周孩子发烧，他出差了，我一个人在医院守了三天。"她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一圈牙印，"长牙期，咬人。"

宴会进行到一半，孩子哭闹起来。陈诚皱了皱眉，继续和同事谈笑。苏雨匆忙离席，抱着孩子躲进洗手间。林小满跟进去时，看见苏雨坐在马桶盖上喂奶，另一只手刷着手机——屏幕上是陈诚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晚上不回来吃饭。"

"你知道吗，"苏雨突然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他再也没给我买过红糖。"

回家的路上，林小满经过那家寿喜锅店。玻璃窗内，一对年轻情侣正在分享同一锅食物，女孩夹起肉片吹凉了喂到男孩嘴里。林小满站在路灯下看了很久，直到服务员过来拉上窗帘。

那晚，她烧掉了"恋爱观察日记"。火光中，那些精心记录的细节化作灰烬——雨天背行的手绘插图，红糖包装袋的拓印，电影票根的收藏。最后一页写着："也许爱情就像彩虹，远看绚烂，走近了才发现不过是水雾折射的幻象。"

手机亮起，是母亲发来的消息："你张阿姨介绍了个男孩，条件不错，周末见见？"

林小满回复："最近工作忙，再说吧。"

她打开电脑，翻出搁置已久的设计稿。屏幕蓝光映在脸上，像一片小小的、不会融化的冰川。窗外，不知谁家的电视在放爱情剧，男主角正深情告白："我会永远爱你，比永远多一天。"

林小满戴上耳机，打开了绘图软件。鼠标光标在空白画布上闪烁，像一个等待被重新定义的未来。

---

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