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敲击着教室的窗户,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玻璃上弹奏着不规则的旋律。陈默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目光不自觉地越过三排桌椅,落在那个扎着马尾辫的背影上。
林雨晴正在低头记笔记,她的脖颈在教室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陈默注意到她今天换了一条新的发绳——淡蓝色的,上面缀着几颗小小的珍珠。上周是粉色的,再上周是浅紫色的。陈默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细节,仿佛这是某种重要的情报。
"陈默!"数学老师的声音像一把刀劈开了他的思绪,"上来解这道题。"
陈默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快步走向黑板,经过林雨晴身边时,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他的耳根瞬间发烫。
黑板上的题目并不难,陈默三下五除二就解了出来。回到座位时,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林雨晴的方向,却发现她正看着自己,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陈默的心跳漏了半拍,赶紧低下头假装翻书。
"喂,你最近怎么老看林雨晴啊?"放学路上,死党王浩用胳膊肘捅了捅陈默。
"谁、谁看她了?"陈默的耳根又红了,"你别瞎说。"
"得了吧,全班都看出来了。"王浩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不过哥们劝你一句,别想了。人家老爸可是林氏集团的董事长,家里住的是江景别墅,听说她过个生日都能花掉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
陈默没说话,只是把书包带攥得更紧了些。他当然知道这些。林雨晴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小公主",每天都有专车接送,书包是限量款的,就连用的钢笔都是什么意大利手工制作的。而他自己,父亲早逝,母亲在超市当收银员,家里住的是老旧的单位宿舍。
雨突然下大了,两人加快脚步跑到公交站台。陈默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黑色的,边缘已经有些脱线。
"我先走了。"陈默撑开伞,冲进雨幕中。
转过两个街角,陈默突然停住了脚步。学校侧门的小亭子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看着越来越大的雨势。是林雨晴。她的司机今天没来接她吗?
陈默犹豫了。他应该直接走过去吗?还是假装没看见?就在他踌躇的时候,林雨晴转头看见了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陈默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你...没带伞吗?"陈默鼓起勇气走近,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林雨晴摇摇头:"司机张叔今天请假了,我本来想等雨小一点再走。"
陈默看了看自己手中破旧的伞,又看了看林雨晴身上那件看起来就很贵的校服外套。如果淋湿了,一定会被责备吧?
"给你用吧。"陈默突然把伞柄塞到林雨晴手里,"我家就在前面,跑两步就到了。"
"可是..."林雨晴还没反应过来,陈默已经冲进了雨里。
雨水很快浸透了陈默的校服,顺着他的发梢流进衣领。但他心里却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这是他第一次和林雨晴说话,虽然只有短短两句。
第二天早上,陈默刚进教室就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放着一把折叠伞——正是昨天那把,但已经被仔细地晾干,伞面上的褶皱也被抚平。伞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谢谢你昨天的伞。——林雨晴"
字迹清秀工整,就像她本人一样。陈默小心翼翼地把便签纸夹进课本里,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始早读。但他的余光一直关注着教室门口,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林雨晴今天扎了一个高马尾,发绳是嫩黄色的。她走到陈默桌前,轻声说:"谢谢你的伞。"
"不、不客气。"陈默结巴了一下,"昨天...没淋湿吧?"
"没有,多亏了你。"林雨晴笑了笑,"不过你自己却淋湿了。"
陈默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我...我身体好,没关系。"
林雨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响了。她冲陈默点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整整一节课,陈默都处于一种恍惚状态,老师讲的内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和林雨晴之间似乎有了一种微妙的联系。走廊上遇见时会点头微笑,收作业时会有短暂的眼神交流。对陈默来说,这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直到那个周五的数学小测。
"这次测验,全班只有两个人不及格。"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林雨晴,58分。"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林雨晴一直是班里的优等生,数学从来没下过85分。她低着头走上讲台领试卷,耳尖通红。
下课铃响后,陈默鼓起勇气走到林雨晴桌前:"那个...需要帮忙吗?"
林雨晴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水光:"什么?"
"我是说...数学。"陈默挠挠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看看错题。"
林雨晴眨了眨眼,突然笑了:"真的可以吗?"
于是,周六的图书馆里多了两个高三学生的身影。陈默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选了一个靠窗的安静角落,反复检查着自己整理的笔记是否足够清晰。
"对不起,我迟到了五分钟。"林雨晴匆匆赶来,头发有些凌乱,鼻尖上还挂着细小的汗珠。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而不是校服,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耀眼。
"没、没关系。"陈默赶紧站起来,差点碰倒水杯,"我也刚到不久。"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陈默全神贯注地讲解着林雨晴错过的知识点。令他惊讶的是,林雨晴并不是不懂,而是最近似乎心不在焉,基础题都错了很多。
"你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讲解告一段落时,陈默小心翼翼地问。
林雨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爸妈在闹离婚。"
陈默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林雨晴勉强笑了笑,"其实很多人都知道。我爸...他有了别人。我妈想带我出国,但我爸不同意。"
陈默不知该说什么好。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富人家的烦恼似乎应该和钱有关,而不是这种...普通的家庭矛盾。
"你知道吗,"林雨晴突然说,"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们。"
"我们?"
"嗯,像你这样...普通的家庭。"林雨晴摆弄着手中的笔,"至少你们的父母是真的相爱才结婚的。"
陈默想说不是所有普通家庭都幸福,比如他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辛苦拉扯他长大。但看着林雨晴落寞的表情,他什么也没说。
"谢谢你今天帮我补习。"临走时,林雨晴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纸盒,"这个...送给你。"
盒子里是一支钢笔,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陈默连忙推辞。
"请收下吧。"林雨晴坚持道,"就当是补习费。而且...下周二是我的生日,我希望你能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陈默的大脑瞬间空白。生日派对?去林雨晴家?
"我...我不确定..."
"地址我写在卡片上了。"林雨晴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犹豫,"晚上七点,一定要来哦。"
回到家,陈默对着那支钢笔和烫金邀请卡发了一晚上的呆。去林雨晴的生日派对意味着要准备礼物,要穿得体面的衣服,要面对她那些同样家境优渥的朋友...这些对他而言都是巨大的挑战。
"默默,吃饭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陈默走进狭小的厨房,餐桌上是一盘青椒炒肉和一碗紫菜蛋汤。母亲的手因为常年接触超市收银机的硬币而粗糙皲裂。
"妈..."陈默犹豫了一下,"我同学邀请我去参加她的生日派对。"
"这是好事啊。"母亲眼睛一亮,"是那个总和你一起回家的王浩吗?"
"不是,是...班上的一个女生。"陈默低头扒饭,"她家...挺有钱的。"
母亲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盛汤:"没关系,妈妈给你钱买礼物。"
"不用了,我自己有攒一些零花钱。"
"那怎么行?"母亲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去买件像样的礼物,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小气。"
陈默鼻子一酸。这两百块钱可能是母亲两天的工资。
第二天,陈默逛遍了商场,却找不到既体面又在自己预算范围内的礼物。名牌香水、首饰、包包...这些对林雨晴来说可能只是日常用品,但对他来说却是天文数字。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路过一家文具店,橱窗里陈列着精美的素描本。陈默突然想起林雨晴曾经提到过喜欢画画,但总是没时间坚持。
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成形。
生日前三天,陈默每晚都熬到凌晨。他把自己这一年多来偷偷画的林雨晴的速写整理出来——有她在图书馆看书的侧影,有她在操场跑步的背影,有她托腮思考时的神情...每一幅旁边都配上一句他不敢说出口的心里话。
最后一页,他画了一幅完整的肖像:林雨晴撑着那把黑色旧伞站在雨中,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下面写着:"愿你永远不必在雨中等待。"
生日当天,陈默穿上了自己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母亲执意要给他买一双新皮鞋,被他坚决拒绝了。
林雨晴家的别墅位于城市最高档的住宅区,门口停满了豪车。陈默站在雕花铁门外,心跳如雷。保安核对名单后,用对讲机说了什么,很快就有佣人出来引路。
花园里张灯结彩,几十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交谈着。陈默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仙境的凡人,格格不入。
"陈默!你真的来了!"林雨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天穿了一条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精心地挽起,像个真正的公主。
"生、生日快乐。"陈默递上自己精心包装的礼物盒,手心全是汗。
"谢谢!"林雨晴接过礼物,眼睛亮晶晶的,"要现在打开吗?"
陈默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雨晴,李叔叔一家来了,去打个招呼。"
"爸爸,这是我同学陈默。"林雨晴介绍道。
林父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停留了一秒,然后微微点头:"欢迎。雨晴,别让客人久等。"
林雨晴歉意地看了陈默一眼:"我一会儿回来。"然后跟着父亲离开了。
陈默站在原地,突然意识到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距离有多远。他悄悄退到角落,看着林雨晴在宾客间周旋,优雅得体,与学校里那个安静的女孩判若两人。
"嘿,你是雨晴的同学?"一个穿着名牌T恤的男生走过来,"我是她表哥。没见过你啊,你家是做什么的?"
陈默的喉咙发紧:"我妈妈...在超市工作。"
"哦。"男生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那你和雨晴是...?"
"只是同学。"陈默快速回答。
"这样啊。"男生似乎松了口气,"要不要喝点什么?香槟?"
"不用了,谢谢。"陈默勉强笑了笑,"我...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能麻烦你告诉林雨晴我先走了吗?"
没等对方回答,陈默已经快步走向大门。他需要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陈默!"林雨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要走了?"
陈默转过身,努力保持表情平静:"嗯,突然想起家里有点事。生日快乐。"
"你还没吃蛋糕呢。"林雨晴看起来有些失望,"而且我还没拆你的礼物。"
"下次吧。"陈默勉强笑了笑,"你...玩得开心。"
走出别墅大门,陈默深吸一口气。夜空中繁星点点,就像林雨晴裙子上的碎钻一样闪耀。但那不是他的星空,从来都不是。
回到家,母亲已经睡了。陈默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林雨晴发来的消息:
"谢谢你今天的礼物,这是我收到过最特别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接着是一张照片:林雨晴抱着那本素描本,眼睛红红的,但笑得很甜。
陈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