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那个炽热得几乎要将彼此点燃的吻，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程家阳和苏念之间最后一层朦胧的薄纱。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异常沉默。程家阳专注地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但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苏念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颊上的红晕尚未完全消退，唇瓣还残留着被他吮吸过的、微微刺麻的触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全新的、粘稠而滚烫的张力。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与拉扯，而是某种已然确认、却尚未找到合适方式去安放的亲密。
车子在苏念公寓楼下停稳。
“到了。”程家阳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
苏念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她转过头，看向他。车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散发出的微光，勾勒出他冷硬而清晰的侧脸轮廓。
“要上去……坐坐吗？”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发出这个邀请，需要勇气。这意味着，他们将把这份刚刚捅破的关系，从那个隐秘的停车场，带入一个更加私人的空间。
程家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她。黑暗中，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暗流。渴望，克制，还有一丝……近乎笨拙的犹豫。
他清楚地知道“上去坐坐”意味着什么。他不是懵懂的少年，他了解成年人之间的规则。他渴望她，从身体到灵魂，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在停车场那个吻之后达到了顶峰。
但是……
他看着她在昏暗光线下，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除了邀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女性的脆弱和不确定。他想起了高家明的话，想起了王副处长的敲打，更想起了自己那份想要珍而重之、而非仅仅满足欲望的心情。
他不能，也不该，在这样一个刚刚确认心意的夜晚，让一切发展得太快，太……草率。那对她不尊重，也亵渎了他自己这份前所未有的认真。
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程家阳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后的平稳：
“很晚了。”他避开了她的目光，看向前方漆黑的夜幕，“你明天还要上班，需要休息。”
他没有接受邀请。
苏念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但随即，那失落便被一种更深的理解所取代。她看懂了他的犹豫，也读懂了他这份克制背后，那份笨拙却真诚的珍视。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程家阳，比那个在停车场强势吻她的程家阳，更让她心动。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外，她弯下腰，透过降下的车窗看着他，“晚安，程家阳。”
“……晚安。”程家阳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念直起身，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了公寓楼的大门。
程家阳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厅的光亮里，这才缓缓发动车子，驶离了小区。
他没有回家，而是将车开到了附近一个通宵营业的便利店门口。他需要一点冰冷的东西，来压制体内那股尚未平息的、燥热的洪流。
他买了一瓶冰水，靠在车边，仰头灌了大半瓶。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却丝毫无法浇灭那从心底蔓延开来的灼热。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在他怀中微微颤抖的样子，是她被他吻得红肿的唇瓣，是她下车前那个带着理解和温柔的笑容。
他烦躁地扒了一下头发。
天知道，他刚才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拒绝了那个诱惑十足的邀请。
他不是不想。他想得发疯。
但他更想……给她时间，也给自己时间。让这份关系，以一种更郑重、更稳妥的方式，缓缓展开。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以往的轨道，却又处处透着不同。
程家阳和苏念依然是部里最专业的翻译官，在工作会议上冷静发言，在谈判桌上精准交锋。但一些细微的改变，却像春天的藤蔓，悄然爬满了他们共同存在的空间。
程家阳的办公桌上，开始固定出现一个白色的保温杯，里面总是装着温度刚好的热水——那是苏念在他每次长时间会议或同传工作后，不动声色放过去的。
苏念的电脑旁，则多了一个小巧的、造型别致的加湿器，以及一小盆据说能防辐射的仙人掌——那是程家阳某次“顺手”带过来，语气生硬地说是“办公室里太干燥，对嗓子不好”。
他们不再需要借用“讨论工作”的名义见面。午休时，他们会很自然地坐在食堂那个靠窗的角落，分享彼此餐盘里的食物，低声交谈着工作里的趣事或烦恼。程家阳的话依旧不多，但他会专注地听她说，偶尔回应几句，眼神里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专注的柔和。
下班后，如果都不加班，程家阳会开车送苏念回公寓。他们依旧很少有过分亲密的举动，大多数时候，只是并肩走着，或者坐在车里，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但那种萦绕在两人之间的、安静而温暖的氛围，却比任何热烈的拥抱都更能让人沉溺。
乔菲是第一个察觉到这种“质变”的人。小姑娘看着食堂里并肩而坐的两人，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和流淌的温情，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偷偷给高家明发信息：【高医生高医生！我感觉家阳哥和苏姐之间好像有结界了！别人都插不进去的那种！】
高家明的回复很快，带着惯有的戏谑：【恭喜啊，看来我们程大冰山，终于成功靠岸了。就是不知道这靠岸的技术怎么样，别把码头撞坏了。】
程家阳看到乔菲挤眉弄眼的表情和高家明意有所指的短信，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微红，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但这种默认的态度，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天周五，临近下班，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润物细无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程家阳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看了一眼窗外。雨丝细密，将城市的轮廓晕染得有些模糊。他拿起手机，点开苏念的对话框。
【下班了？】
很快，回复过来。
【刚结束。下雨了。】
【嗯。在地下停车场等你。】
没有多余的言语，却已是心照不宣的约定。
程家阳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雨伞，走向电梯。地下停车场里，空气带着雨天的潮湿。他走到车旁，没有上车，只是倚着车门，安静地等待着。
脚步声传来，不疾不徐。
苏念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看到他已经等在那里，她加快了些脚步，走到他面前。
“等很久了？”她抬头看他，雨天的光线昏暗，衬得她的眼眸格外清亮。
“没有。”程家阳看着她被细雨濡湿了些许的肩头，很自然地伸出手，接过她手里的伞，将自己那把更大的黑伞撑开，罩在两人头顶，“走吧。”
两人并肩走入细密的雨幕中。伞下的空间不大，他们的手臂不可避免地轻轻碰触在一起。隔着薄薄的春衫，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和细微的震动。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雨点敲击伞面的沙沙声，和脚步踩在湿润地面上的轻微声响。这一刻的宁静，胜过千言万语。
走到车边，程家阳拉开副驾驶的门，苏念弯腰坐了进去。他收起伞，绕到驾驶座，也坐了进来。
车内空间密闭，顿时将外界的雨声隔绝了大半。空气中，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呼吸声，和那缕熟悉的、令人心安的雪松香气。
程家阳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侧过头，看着苏念。她正低头整理着有些被雨丝打湿的袖口，侧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而静谧。
一种强烈的、想要靠近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比停车场那次更加清晰，也更加……理直气壮。
他伸出手，没有像上次那样强势地拥抱，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正在整理袖口的手。
苏念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看向他。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两人的目光在狭小的空间里交汇。
没有了上次的慌乱与试探，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深沉而滚烫的确认。
程家阳看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因为他的触碰而悄然泛红的脸颊。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倾身过去。
这一次，他的吻不再带着掠夺般的急切，而是温柔的，珍重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探索。他轻轻地含住她的唇瓣，细细地吮吸，舔舐，像在品尝一件稀世珍宝。
苏念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唇间温柔的力度，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坚定的温度。她生涩地回应着，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一种巨大的、充盈的幸福感，像这窗外的春雨般，将她彻底淹没。
这个吻，绵长而深情，带着雨水的清新和彼此确认心意的甜蜜。
不知过了多久，程家阳才微微退开，额头依旧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苏念。”他低声唤她的名字，气息灼热。
“嗯？”苏念轻声应着，声音带着一丝被吻后的慵懒和沙哑。
“周末……”程家阳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他的渴望与认真，“我想正式地，约你出去。不是加班，不是讨论工作。”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约会。”
苏念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层层涟漪。她看着他眼中那抹难得的、带着紧张和期待的亮光，唇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
“好。”她回答，声音轻快而肯定。
程家阳看着她脸上绽放的笑容，那笑容像一道阳光，瞬间驱散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不确定。他也缓缓笑了起来，那笑容冲淡了他眉眼间的冷峻，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而生动。
他再次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盖章似的吻。
“走吧，”他坐直身体，重新握紧方向盘，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笃定，“我先送你回家。”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被春雨洗涤过的、湿润而清亮的城市街道。
车窗外，雨依旧在下，但天色已不再阴沉。天际边，隐约透出一丝破晓般的微光。
新的序章，在这缠绵的春雨中，温柔地掀开了第一页。
而他们的故事，还很长，很长。（本来还有一章的，但是一直不过审，我累了算了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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